有了父母的亲口许诺,再去学校读书的时候,食堂大师傅觉得轻快多了,再不复以前的种种压力,奇怪的是,自此之后,他的成绩反而有了小幅的提升。
虽然说离班上的尖子生还不能望其项背,但比起以前混日子的光景来看,也算是有了天壤之别,不说能够毫无悬念地考上个什么像样的高中,起码顺顺当当地拿到毕业证,肯定是不在话下了。
食堂大师傅自己也非常开心,以前他还怀疑自己能不能拿到毕业证,还在想着万一拿不到,为了一纸证书,就要在学校多坐一年不成?难道果然就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以想了吗,比如可不可以请别的同学帮帮忙啥的?
有段时间,食堂大师傅都为这个问题困扰,直到成绩不知不觉提升了一些,他的心才大定下来,不再为这一问题发愁。
看来有很多时候,为自己定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目标,不但不利于前进,反而会限制了人的发展,因为内心会觉得目标这么高,完全达不到,既然达不到,索性连往目标去的心,也直接丢掉。
但是现在父亲给食堂大师傅的目标,可谓是极其容易达到的,不过是让他毕业的时候,能够拿到一张毕业证而已,食堂大师傅对自己读书没有一点信心,但是拿张毕业证,那可就不一样了,如果连这个也拿不到,他对自己说,你就啥也别做,回家躺着吧。
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很快,食堂大师傅顺利毕业了,当然,标志着他毕业的,自然是手中一张如假包换的毕业证书。
父亲一直以为这张全不起眼的证书极其金贵,在食堂大师傅兴冲冲地把它拿回家之后,显得比食堂大师傅还要开心,甚至抚摸着它时,神色中竟然有几分凝重敬畏的感觉,不知道的人,还会想他拿的是不是圣旨呢。
在父亲的眼中,这张证书,就是一个人读过书的证明,没有它,你走到哪里,都不方便,而有了他,比口袋中装上大把的票子都顶用,咋,有证在此,不服来看,咱可是个有文化的人!
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食堂大师傅千万千万把这张毕业证收好,以后在家学手艺就算了,要是出门打工,这张证书,可是能派上大用场。
许是父亲的态度感染了食堂大师傅,他果然将这张证书小心翼翼地收管起来,放在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每过一段时间,都要下意识地去查看一番,或者拿出来翻阅欣赏一下,甚至觉得这个小小的东西还好好地放在那儿,他的心里,就有了某种保障,一种飘渺却真实可见的保障。
直到后来,食堂大师傅带着这张证书,一脸认真神圣地拿给招工的人看,才发现事实的真相是那么残酷,人家要么随手将他的宝贝扔来扔去,要不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一听他说拿的是初中毕业证书,直接告诉他不用拿出来了。
后来,食堂大师傅还发现,不单他携带的这个初中毕业证不受待见,有些人自信满满地拿了高中毕业证书过来,好像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让他的心,倒是或多或少地得了一些安慰,可不是,读完高中,那可是意味着要在学校里再多坐上三年。
三年,少一年都不行,想一想,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不,简直是世界上最最可怕的事儿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食堂大师傅,当然对它们全都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了,或许他早就把这个宝贝儿似的证书随手丢到垃圾堆里去,如果他知道的更早一些,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和父亲讨价还价,根本也不用为了这张证书,巴巴地去在学校又熬了一年多的时间。
中学毕业后,父亲倒也信守约定,没有要求食堂大师傅再没完没了地读下去,他也看出来自己这个儿子能顺顺利利地拿到毕业证书,已经是一个奇迹,再逼着他,不可能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
在寻访筛选比较了附近若干名手艺人之后,父亲把食堂大师傅带到一名编织匠的门前,为了避免一些学成后不必要的麻烦,特意在隔村找的这个师傅,事先也已经基本上谈拢,这不过是最后一步,对方要看看人,才能最终决定收不收下这个徒弟。
在见到食堂大师傅之后,编织匠的态度很是高深莫测,不说可以收,也不说不可以收,和父亲就那样不咸不淡地聊着家常,却绝口不提收不收徒的这项关键大事。
直到在见面礼之外,父亲一咬牙从随身的衣袋中拿出更能显出体现足够诚意的干货,对方才似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而且这头点的好像一点都不爽快。
父亲为此很是郁闷了一段日子,觉得这个编织匠为人不怎么样,不单是城府深,而且还和他这个老实人兜圈子,变着法儿地要好处。
可是这些想法只是能存在自己的心连,连同床共枕的老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他担心一不小心,这些话儿什么时候又长了翅膀,飞回到编织匠的耳中。
不是他信不过自己的老婆子,而是世界上什么事都不能绝对保证,老婆子和自己一样没心没肺,保不准什么时候随口就说了出来,到那时,再想收回,可就晚了。
既然如此,最保险的做法,还是把这些话烂在自己肚子里面,想想也就算了,再不能有别的。
他的娃儿,如今可是拜在人家门下,一不小心,对方不收还是小事,收了不真心实意地传授技术,那才是大麻烦,本来一个月可以学的东西,人家给你拖个半年一年的,你又能怎么样?或者,随便在传授过程中使个别的心眼,故意把一些有问题的招数教给你,那结果将会是更惨。
虽然做了足够的前期调查工作,对编织匠做了种种的考查,但是凡事小心一点,总是应该的,这可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自己那宝贝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