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闹事的男员工,食堂大师傅觉得他和阿莲某种没有说的小秘密,已经缓缓浮出水面。
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和阿莲之间的关系,从此之后正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呢?甚至,因着她现在已经坦然接受他对她的好——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等同于她变相地接受了他这个人呢?
想到这里,大师傅简直心里乐开了花。哈哈,以后那个男员工来打菜的时候,自己再也不会想着难为他这件事啦,大人有大量,就不应该和这样的人过不去。
不,怎么能仅仅是不难为这个员工,他的所作所为,无疑应该得到他特别的奖励,不说次次多分一些菜给他,起码隔山差五的,要让他在份量上,发现一些想都不敢想的惊喜。
对,就这么办,哈哈。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食堂大师傅浑身舒泰,哪怕是真正得罪他的人,也可以轻易被原谅,甚至,他现在觉得整个世界都可以被原谅。
更不用说无心成全了他一桩好事的那个员工,食堂大师傅对他不怒反喜,就是极其容易理解的一种反应了。
说不清楚什么时候,食堂大师傅对于身边的女人,开始不时有一种痒痒的感觉,朦胧而又强烈,常常让他有时晚上连觉也睡不安宁。
没有出来打工以前,食堂大师傅在家里的时候,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倒不是父亲不给他书读,而是他实在读不下去。
最开始的时候,出于想满足父母望子成龙的渴望,以及学校老师的严厉看管,食堂大师傅耐着性子,强逼自己读书,几乎所有能想到把书读好的方法,他都一个个尝试过了,有些据说特别有效的方法,他还有几分坚持不懈的味道,若撑着尽量多苦捱一段时间,希望看到有特别的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事情说来也怪,那些别的小孩子可以轻松玩转的书本,到了他这儿就变得异常艰涩,甚至变着法儿来欺负他,冷着脸比班主任还要让人心生畏惧。
到了后来,在无数的尝试一次次宣告失败后,食堂大师傅终于有一天爆发了,他愤怒地把书包中所有的书,一本接着一本地拿出来。
当然,食堂大师傅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书拿出来,可绝对不是因为受了刺激,从此后懂得了奋发图强,誓要开始勤奋苦读的旅程。
才不是,在一本本地拿出书后,食堂大师傅一刻也不耽延,把手边的书挨个处理了一遍——他把它们全都撕个粉碎,随后潇洒地一扬手,让那些刚刚还对他板着脸的书本,变成漫天飞舞的雪花,飞落得哪儿都是。
现在,他和这些一直压迫着他的书本,终于来了一个痛痛快快的了断。
同村的小伙伴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得脸都白了,他们虽然知道他书读得很辛苦,心里一直很压抑,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用这样一种极度暴烈的方式,来宣告与书的不共戴天。
“哎呀,你干嘛要撕书呀,就是不喜欢看,不看就是,也没有必要把它这样子破坏掉吧?”
“我不是要破坏这些书,我是看见它们就觉得心里烦,你们说气人不气人,我明明是一个大活人,居然天天被这些不会说话连屁都不放一个的书本欺负,每一天,它们都压在我的肩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还不单单是身体喘不过气,连心里都被压得瑟瑟发抖,直不起腰来。”
“啊,你就那么讨厌这些书呀,就是你讨厌,你不想看到它们,也可以送给我们吧,我们可以用它来折飞机做纸牌,玩的花样多着呢,都比撕掉要好百倍吧?”
“撕都撕了,还说那么多干什么,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心里不快活,就是这些书让我不快活的,现在我一报还一报,并没有哪里过份吧?”
“我们没有谁说你过份,只是觉得你把书撕掉了,怪可惜的,你就是不想给我们,拿去还能卖给收废品的,赚几根冰棍的钱呢。”
“吓,我要是能把书卖掉,那就好喽。你们也不想想,要是我的父亲发现了我居然把收当废品卖了,说不定他会一脚把我踹到喜马拉雅山上去。”
“你还知道害怕父亲,难道你把书那么轻轻松松撕个粉碎,就不怕你的父亲知道了吗?”
“你们知道个啥,我心里自然是有分寸的。”
食堂大师傅一边和小伙伴们说着话,脚下一边一点都没有闲着,走一走,不时还跳上几跳。
没有了书本的书包,呼应着大师傅咕咕叫唤的肚子,在他的背上轻得像是没有什么重,大师傅健步如飞,第一次感到原来背着一个空书包,走起路来是这么脚下生风,整个人轻快的像要飘起来。
说来也该是食堂大师傅倒霉,那天他背着空空的书包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遇到父亲突然心血来潮,随手拿过了他的书包,准备翻上一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小孩子一玩就上瘾的玩艺。
以前父亲也不是没有翻过他的书包,但这样的“检查”带有很强的偶发性,基本上父亲对于他的学术,要求是有的,但是想得起来检查他的书包,那可是少之又少的事情。
或许正是因为依仗着这一点,食堂大师傅才敢于那么决绝地对待书包中的那些书本,他还想着反正父亲难得看一次他的书包,完全是兴之所至,什么时候想得起来,什么时候才会翻上一翻的。
这样的事情,下一次发生的时候,谁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学校都已经放假了呢,根本就不用担心父亲会发现。
是福不是祸,是祸根本就躲不过,食堂大师傅刚刚帅气地撕完了书包中的所有累赘,马上在第一时间,父亲就拿过了他的书包。
食堂大师傅哪里会想得到,从他把书撕下的那一刻,就有着他完全不能掌控的一切,在不动声色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