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阿莲总觉得工厂食堂的大师傅,对她有些特别。
开始的时候阿莲还没怎么特别留意,但过了几天后,阿莲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这不单是因为大师傅在给她打菜的时候,表现总是很慷慨,更重要的是即便隔着打菜台的窗口玻璃,也能感觉到那个师傅一边给她打菜,一边用目光在扫射她。
如果说自己是新来的,那看个几次也就可以了吧,但那个大师傅不是,一直看,每次都看,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可是这事又不好拿出来直接嚷嚷,她总不能让大师傅给她打菜的时候闭上眼睛吧,而且人家仅仅只是看她,也没有违反工厂的任何一条规定。
再说了,现在这些都只是她个人的感觉,就是她有勇气说出来,人家一句话就能顶回去,说他打菜的时候必须要看人又看菜的,不然一个员工来回打两次怎么办,这是他的工作决定的,是必须的。
食堂大师傅看着就有些怕人,满脸横肉,本就不大的眼睛被挤得更加可怜,阿莲一直觉得他才像个货真价实的屠夫,连他的眼光都带着刀一般的锋利,看她的时候,总有种被切削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躲闪。
然而大师傅表面却是亲切的,甚至在看她的时候,不知道的外人还会觉得很是友善和气,甚至同宿舍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一点,带着酸酸的味道和她说过,“哎,食堂的大师傅好像对你特别照顾呢。”
阿莲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应,怔了一下,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含糊回道“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呢”,算是把这话题勉强应付过去。
这样的大师傅,阿莲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开口的话,对方一定会乐呵呵地帮忙,莫说只是请他顺手帮忙加热水果,就是让他帮忙买点加餐的菜,像之前她出来打工的第一间工厂那样,估计他也不会推辞的。
但这正是阿莲不想触碰的问题,以前的工厂食堂师傅,帮忙就是帮忙,可现在这个大师傅,阿莲几乎是本能地觉得,和他保持现在的距离是最好的,在没有确认对方有没有什么危险性之前,她可不想傻到主动找上门去。
好在这次大姨妈探访自己的时间已过,而且还过了女医生说的至少三天,按说她可以在饮食方面不用特别忌口,如此,起码这个问题可以暂时不用考虑,买水果的时候,也不用想着这个可不可以,那个适合不适合,直接按自己想吃的买就是。
做女人还真的有些辛苦,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下子,不但身体不舒服,还有诸多不便,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还是做男人好,从来没有这些麻烦事。
但是,做女人也有做女人的好处,如果她是个男人的话,估计申权海绝对不会这么在意她,也不会想着天天和她泡在一起吧,哈哈。
不过她要真是个男人的话,食堂的大师傅,就不用担心他对自己有什么危险性了,都是男人,他还能怎么样?话又说回来,就是他想怎样,自己是男人,有的是力气,也不会怕了他吧?
可惜当男人也好,当女人也好,这是老天爷安排的,一生下来就被注定,不,不对,应该是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尚在母亲的肚子里,性别就已经确定下来,因此,这事根本由不得她选择,只能乖乖地接受。
反过来,说不定有人因为她是个女人而羡慕她呢,比如食堂大师傅给自己打菜的时候,如果恰巧旁边有某个男员工看到了,确定他不会因此而眼红自己?嘻嘻。
幸好女人每个月只有那几天不太好受,其余大多数的时间里,生活还是挺令人满意的,所以她真不必沮丧什么,开开心心才是最好的,老天其实很公平,在给了女人很多好处的同时,顺带让她有些不完美,这就是在提醒她人生本来就是不完美的,要乐观地接受这一切。
想想看,如果大姨妈来的时间,和其他女人平常时间的长度调了个儿,女人每个月安舒的日子只有几天,而不宁静的日子却有那么长,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幸好上天没有那么安排,要不然估计所有做女人的,都会痛苦地想着去死,真要是这样的话,也许世界上因此就绝了女人呢,再进一步,那岂不是整个世界都要灭绝了?
好吧,上天又一次对了,上天的安排总是有道理的。
但是上天的居心,有时让人看得清楚,有时却看来看去,也还是看不明白,比如,其实阿莲觉得生命中,只要申权海这个男人对她死心塌地地好,那就可以了,至于其他来路不明的男人,或者以熟人的名义,像萤火虫一般过份亲热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甚至是七七八八和熟人搭不上边的伪熟人,这些人没有必要对自己特别关心。
如果上天真的在乎自己的感受,那就应该让这些人保持和自己的安全距离,停留在一个熟人该有的位置上,不要试图越过熟人该有的界线,毕竟熟人不是亲人,同事也不是朋友,更和男女朋友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但是这话又不能说得如此绝对,像同样是半生不熟的熟人,食堂的大师傅对她好,她就会觉得人家会不会是别有用心,但是工厂的小保安对她一直也很热情,她却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更没有怀疑过对方有什么不良图谋。
同样是男人,同样对自己好,同样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在自己的心目中,他们所留下的形像,就差别那么大呢?
如果上天在的话,那这个上天应该会很困惑吧——你说你想让熟人和你保持安全的距离,可是有些熟人对你好,你心有收虑,另外的熟人对你好,你表现得很是开心,你到底是挑熟人呢,还是挑人?
这个问题,阿莲同样是思来想去,还是回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