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时候,申权海心里很是纳闷,如果父母谈论的内容真的是关乎自己,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机密吧,为什么他们说话说的那么小声?
很快他就想到了原因,是啊,如同他晚上睡不着,要到院子里面散散心,走进走出的时候,他不也是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响声嘛,这可不是因为有什么秘密,而是不想惊扰到父母。
想来父母的心情也一样,他们也一样睡不着,只好说说话,但是又怕吵到他,于是只好小声地说。
这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自己竟然开始的时候没想到呢,唉,看来回家的这几天,自己的反应明显有些迟钝。
为什么在外面的时候脑袋瓜子灵活得很,一回到了家里,就脑袋不转圈了呢,申权海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但是有一件事他无比肯定,那就是父母深夜谈论他,不用想,一定是又在为他操心,虽然小时候父亲没少打过他,但长大后想想,父亲其实是爱他的,小时候的打,也无非是恨铁不钢罢了。
那么这时候,父母又为着他的什么方面操心呢,真不得而知,想想自己似乎都不怎么为自己操心的,居然父母却总是有操不完的心,真是想不通,既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操心,又不明白这空空的操心,到底有什么用处。
不管怎么说,在父母操心的背后,都是他们对自己的满满爱意和关怀,这样想着,申权海的心里,又是一阵阵暖流涌过。
当重新站在自己的自行车维修店铺门前时,申权海觉得仿佛在做梦,其实离开也没有几天,换作是以前,好不容易回次家,他肯定是想方设法在家里多赖几天才走的,还会觉得时间走得飞快,眨眼就过去了,但这一次,他竟然觉得在家里的每一天,都无比漫长。
原因嘛,一方面是因为开始的时候,他心中焦急,想着尽快弄明白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得到清楚的回应,所以心里总不能踏实;另一方面,自然是他虽然人在家中,却一直牵挂着心爱的阿莲,巴不得早一点再见到她。
这次返回的时候,申权海一大早就出了门,父亲当然知道他要走,看着他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却没有太多的感情流露,仅仅是在他告别的时候,点了点头。
倒是母亲,万种不舍,一直把他送到路口,还不肯回去,在他回头看时一次次地招手,他也不得不随着母亲的招手,一次次跟着举起自己的手做同样的挥舞动作。
刚开始的时候,申权海的招手是告别,到后来的时候,再招手就变成了催促,他不想母亲一直那样站着,想着让她早点回去。
任凭他怎么挥手,母亲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向他挥手,申权海只好强逼着自己一直往前走,不要那么频频地回头,这样,也许母亲会很快转身走回去。
走了一段,再回过头去,母亲果然还站在原处,远远地看到他回头,又忙不迭地向他挥手。
其实已经离家不是第一次,母亲竟然还是这样不舍,申权海知道自己再劝不动母亲,他想着只有赶紧走开,走得母亲看不到了,她才会最终回去吧。
转弯的时候,申权海最后一次回转身子,向着只能模模糊糊看清身影的母亲招招手,他想母亲也许看不到他的这一动作,没有想到的是,他刚一招手,就看见母亲也在向他挥手。
心头猛地一紧,申权海再不敢耽搁,急忙转头拐了弯,彻底让自己消失在母亲的视野之外,他怕他动作再不快点,转眼就会泪洒当场。
一路上,申权海的心都起伏不定,一方面想着即将可以见到亲爱的阿莲,自然有些雀跃,另一方面,想着母亲站在路口,想着多看他一眼,而不断挥手不肯回去的身影。
母亲的每一次挥手,动作都是缓慢的,有些迟疑,有些不舍,又有些隐忍,烙印在回忆当中,就更加带着几许慢镜头的意味,一下下挥动,每一次挥动,都让他觉得莫名的沉重。
原来对于一个男孩子而言,长大,就是从一个女人的怀抱,奔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这画面说起来直截了当,但真正的过程,却总不能不有些拖泥带水。
这样的拖泥带水,是好,还是不好呢,申权海说不上来,他只知道,对于正在经历的他而言,心头感受的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而两边,都是沉甸甸的爱,让他难以轻轻舍弃。
好在随着离家渐远,母亲那边所带来的牵扯之感,越来越薄弱,而阿莲这边所发出的召唤之力,却越来越强烈,等到站在自行车维修小店的门口时,申权海心里所想的,已经全是很快就会见到他亲爱的莲,并因着这个念头,整个人都满满地被巨大的喜悦包围。
申权海回到他的小店中时,已是下午,他草草地弄了点东西吃,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想着现在这个点,他亲爱的莲应该还要工厂车间里面忙碌,只能耐心等着她下班的时候再说。
店铺门口挂着的店主有事停止营业的告示,申权海回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它除去,他想着今天先好好给自己放个假,工作的事,就等着明天再说罢。
关于他的工作,这一次回家,申权海的心里,开始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着先和他亲爱的莲说一说。
一个人呆在店铺里面,没有事情做,亲爱的莲又没有下班,做些什么好呢,申权海忽然感觉到一丝倦意,那就睡一会吧。
说起来这几天在家里,虽然没有做什么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但是他的心没有一天是安宁的,再加上来回路途的奔波,饶是年轻气盛,也已经感到有些吃不消,有事情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就明显地发现疲倦毫不犹豫地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