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小莲是申权海名义上新认下的妹妹,但毕竟两个人没有真正血缘上的关系,对于申权海而言,单独面对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虽然他能说会道,仓促间仍有几分尴尬,一时竟不知如何打开话匣子。
倒是看着一直局促不安的小莲,先开了口:
“海哥,听说你一直都在外面做事,能给我讲讲那些地方的故事吗?”
“好啊,对了,小莲,你还没有到外面打过工吧?”
小莲的一声“海哥”,虽然叫起来还没有那么自然,但仍是瞬间消除了申权海的尴尬之情,让他很快变得坦然起来。
可不是,虽然小莲是王叔的妻子指派来招呼他的,但他是一个男人,有手有脚的,又比人家的年龄大,凭什么就真的像个老爷一般,啥都不做,还要等着让她来招呼,这多丢人呀,自己应该化被动为主动,多体贴关心这个妹妹,人家怎么说也是女孩子,要想方设法让她不要那么局促才是。
“就是没有啊,所以,才特别想听听外面,到底是怎样的,海哥,你快点告诉我吧,说多一点。”
“没问题,你想听哪方面的,外面的情况很多,工作啊,异地的风情啊,生活习惯啊,等等,多着呢。”
“我也不知道想听哪方面的,海哥你在外面跑的地方多,你觉得什么有趣,什么好玩,就讲什么吧。”
“这样啊,那让我想一想,好吧,我就先来讲讲刚刚到外面打工的时候,所看到的一些事情。”
申权海看出小莲真的很想听这些事,作为当哥哥的,还真不能马虎了事,随便说上一通就把人家轻易打发了,于是他便稍稍仰起了脸,认真想了想,思绪随着回忆,飘向了远方。
小莲听着申权海讲述他第一次出门的经历,从坐火车的趣事,到工厂打工的每日生活,到街道上的所见所闻,一件件说来,她果然听得极为专注,眼睛眨也不眨,虽然申权海所说的,她一样也没亲身经历过,但借着申权海的叙述,不知是他讲得仔细,还是她听得认真,竟然慢慢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申权海开始的时候,本来以为讲一小段就差不多了,小莲毕竟没有去过外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对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大的兴趣,也许不过是她以为自己有,但真正听了一会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兴趣没有先前那么大了。
没想到小莲听了一段还不够,央着他再讲别的,什么都好,只要是关于外面的世界就好。
申权海这两天在家里憋屈坏了,父亲不怎么和他说话,母亲说是说了,但又不说他最想知道的事情,现在忽然来了个一心只想听他说话的忠实听众,而且还随便他说什么,统统爱听,这感觉就像饥渴的人忽然看到了泉源,别提有多滋润。
就这样,两个人一说一听,竟然聊得极为投缘,整个过程,申权海不单可以享受随意讲述的快乐,更有一种被别人捧上云端的感觉——小莲从始至终,都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在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无形中成为一种强力的催化剂,让申权海自在满足的感觉,忽啦啦火苗般窜升得更加强烈。
申权海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小莲说得热火朝天之时,王叔的妻子蹑手蹑脚地过来察看过好几次,每看一次,她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一分。
她当然应该笑,她要是看到这些还不笑,或者不笑得没肝没肺,那就是她头脑不正常,忘记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没错,王叔的妻子最有资格在看到这样的场面时笑,而且必须要笑得浑身舒畅,因为,所有的这些,都是她一手导演的杰作,剧本嘛,自然是申权海的父亲和她合作弄好的。
但其实,所谓的剧本合作,并不意味着两个合作者一人做了一半。事实上,申权海父亲所做的,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要求,至于所有后续的执行环节,最终还是要依靠她来独力完成。
虽然如此,王叔的妻子对于申权海的父亲,还是有着一丝特别的敬意,觉得他和普通来找她的那些人家,不太一样。
一般的男人来找她撮合姻缘,都是跑过来告诉她己方的一些基本信息,然后谈一下大概的要求,有些人的要求甚至简单到没有,就一句“差不多就行,你看着办吧”,剩下的事呢,一概不管,全权交给她来处理,
这固然听起来很省事,其实真正操作起来,并不一定省事,因为对于她这个远近闻名的媒婆来说,不可能真的随随便便给人家介绍一个,交差完事,这不仅仅是对她“本职工作”的极度不尊重,更无异于自毁招牌,坏了她好不容易修得的美名。
王叔的妻子,可绝不会容许自己这么干的,因此她只能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多方比较,全盘考虑,务求自己嘴下成就的每一对姻缘,都是天作之合。
说媒说媒,外人不知道,以为媒人只凭一张嘴就可以吃饭,那都是外行说的话,根本就不了解媒人这个行当的真正精髓——能够把媒说成,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媒人,要想迈入顶尖媒人的行列,不单单是说成,还要让双方都称心如意。
要达到这样的水准,就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功夫,但是王叔的妻子心甘情愿,她乐得如此,觉得当事人满意,似乎她自己也能够分享这样的满意,而且人家的满意程度越高,事情越是顺利,她的快乐满足等级,也会跟着上升。
为此,虽然王叔妻子的工作量陡增,但她始终能够乐在其中。
申权海的父亲来找她的时候,一开始,王叔的妻子本能的以为,这个人也是冲着她的名头来的,但是很快,她发现她搞错了,人家之所以会选中她成为媒人,可绝不仅仅是因为看中了她的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