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个层面来说，阿莲和她的老乡所说的，全都是大实话。
确实，在阿莲的内心深处，她不太想一直在车间做事，舒服安静的办公室，才是她的理想，赚钱多少是一回事，工作开心不开心，是另一回事。
对于阿莲来说，这后一回事，可比前一回事重要的多，辛辛苦苦赚钱为什么，不就是图赚了钱后能更开心嘛，可是为了以后还没有着落的开心，首先就需要她把眼前的开心搭进去，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糊涂至极的做法。
阿莲的目标很清楚，一是和申权海尽量近一点，二嘛，就是物色一份工厂文员的工作，这两点如果能够同时达成，那就是好得无比谢天谢地的事了。
当然阿莲也不是不明白鱼和熊掌有时不可兼得的道理，她已给准备好了，也想得很清楚，申权海不管是鱼也好，熊掌也好，总而言之，都是排在第一重要的，这点无可争议，也不需要犹犹豫豫，因此只要工作的地点足够好，能离申权海足够近，即便职位不是文员，她也认了。
此外，阿莲觉得自己毕竟没有做文员的经验，虽然也算多多少少读过一些书，但对于工厂生活而言，经验无疑比学历有说服力的多，所以就冲着她文员职位方面的白纸一张而言，即便真的有这样的职位空缺，她也未必就能够顺利应聘成功。
这样看来，整体上对于能找到一份文员的工作，而且同时还离申权海很近，这种两全其美的事，阿莲基本上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然而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毕竟从此后能经常看到申权海，和他离得更近，她下了班后，两个人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激动的事！
和这件事相比，其他所有的不足，都可以一笑而过，完全不是问题。
阿莲怀揣着对美好将来的渴望，很快在电子厂来了一个痛快的了结，没几天就拎着不大的包，客客气气拒绝了室友和老乡送别的要求，一个人离开了她出门打工的第一间工厂，义无反顾地奔赴她人生的下一站。
目标是明确的，路程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曲折，很快阿莲就来到了她觉得合适的地方——距申权海不远处的一个工业区，她对自己说，就是这里了。
一家接着一家工厂看过去，需要招聘员工的工厂倒是有，但都是招普工，另外就是不多的其他岗位，技术员、业务员，还有看着名头吓人的诸如工程师、经理、总监等等，一看就知道没她什么事。
也不是没有招文员的，只是并不多，而且果然如她之前所料，招聘书上都清清楚楚地标注需要多少年的工作经验，最温和的也是明说有经验者优先。
阿莲尝试着去了一家招聘文员的工厂，选择的当然不会是明确标注仅限有经验者的那种，而是有经验者优先的，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负责招聘的人员无比友善地接待了她，例行的招呼之后，单刀直入地便问她之前是做什么职业的，阿莲实在没有办法告诉对方自己做过文员，撒谎这档子事，对于一个刚出来打工不久的女孩子而言，不可能熟练掌握。
在得知阿莲之前不过是一名电子厂的普工之后，接待阿莲的人眼睛中明显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不过很快又被技巧地消除掉了，但这仍然没能逃过阿莲的细心观察。
这并不能因此被看作是阿莲有着异于常人感知能力的标志，而是一个心情忐忑等着心仪工作的年轻女孩，不可能不保持高度敏感，从而保证不错失任何一个细节。
对方尽量用和蔼的语气告诉阿莲，说她们工厂的事务比较烦多，让一个没有一点文员工作经验的人来面对，可能会压力太大，不管对于工厂还是应聘者，这不单单是冒险的做法，也是极不负责任的做法。
话都说到这个份子上了，阿莲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争取什么一线希望，不过在起身离开之前，她还是对一个问题非常好奇。
“既然你们根本不想招一个完全没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人，为什么招聘书上不清楚写明白呢？”
对方看着一脸认真的阿莲，弄不明白为什么这如此简单的问题还要问，不过最终阿莲仍是得到了算是客气的回答：
“小姐，招聘书上如何写，和我们真实的招聘要求，不必然是一回事，中间的弹性空间，我们还是要留出的，不是吗？”
阿莲垂头丧气地走出了这间工厂，虽然早有应聘不成功的心理准备，但当真被人家拒绝的时候，感觉还是一点都不好受。
而且，尤为让阿莲郁闷的是，明明应聘书上写的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人优先，并没有说没有工作经验的人就不可以，可是负责招聘的那位，一听说她之前不是做这一行的，分明就马上带有歧视的眼光，还说什么弹性空间，就是真的有弹性，有那么大的弹性吗？话说你的空间有弹性没弹性我不管，也管不着，但为啥弹的时候都往你们那边弹，就不能往应聘者这边稍微弹一点呢？
哼哼，话说得倒是好听，结果还不是一样，你还不如在招聘书写成和别家一样，标注应聘者必须要有相关工作经验，甚至写明要多少年的工作经验，好过你这样模棱两可，把我骗进去，又一无所获地赶出来，起码那样我不会怨你。
一肚子的怨气，外加郁闷，以及种种不开心，阿莲走出这间工厂大门的时候，脸都是黑着的，她巴不得一步跨出这家工厂，再也不要看到这么恶心人的地方。
将要跨出大门的时候，可以伸缩的电动门并没有像阿莲想像的那般，为她自动开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连区区一道门，也想要趁此机会欺负一下她不成？
阿莲心里有气，怒气冲冲地往保安室那里扫了一眼，这一扫，一个保安迎着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