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巨响,不是无缘无故从空气中自己长出来的,它有一个出租车师傅和老冯都从来没有想到的主人——老冯的婆娘。
老冯的婆娘这几天娘家有事,需要回去一趟,但是说来奇怪,以前在娘家一直都感觉住不够,毕竟这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心里老是慌慌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她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感觉这回事,无凭无据的,她又不方便和家里的任何人随随便便地说起,真那样的话,会让人觉得她疑神疑鬼的,说不定会安慰她这几天忙乱造成的,多休息休息就好。
老冯的婆娘知道,这肯定不是休息休息就能好的事,她自己的心思,自己最了解,虽然不能清楚地说出来,但她明白,她的心神不宁,与休息不好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有心事,又不能说出来,老冯的婆娘只好一个人悄悄忍着,直到娘家的事全部处理完了,这个时候,她再也呆不下去了,她想如此继续呆下去的话,一定会把她憋坏的,所以她马上提出要回家。
娘家的人很是诧异,以前看她不催几次,都舍不得走的意思,这次是怎么啦,着急忙忙的,好像身上有针似的。
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毕竟不再是自己家里的人,娘家的人挽留了几句,见她去意已决,也就不再继续劝下去,随了她的意思。
于是,老冯的婆娘搭了夜车,一大早赶回了家中。她知道老冯的出租车班次分配,算准了这会儿他肯定像猪一样还在死睡着,因此没有弄出太大声响,怕弄醒了老冯。
因此,老冯的婆娘熟门熟路地掏出钥匙,轻悄悄地打开了门,又轻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行李。
似乎家中一切都正常,老冯的婆娘松了一口气,随后她轻移脚步,来到床前,想看一下老冯是不是真的如她所算准的那样,死猪一般躺在床上。
眼前的一幕,让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冯自然是躺在床上,不过,却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而另一个人,睡在里面,看不分明,但个头小小的,身上还挺白,天啊,是个女人,两个人全部精光着身子,不着一缕,紧紧地搂在一起。
天啊,这意味着什么?傻瓜也知道,还用说吗,就在她走的这几天,自己的老公,已经勾搭上了别的女人,还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家中,自己的床上,并且还那样堂而皇之地搂着她。
想想看,自己都从来没有这等待遇,每次睡觉的时候,除了正常的夫妻之事,老冯睡觉从来不搂着她的,说是天太热,搂着感觉身上不舒服。
她一直认为老冯说的是真的,也没当回事,不搂就不搂,谁稀罕,身上毛那么多,搂着她,她还不愿意呢。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多么可怕的真相,又是多么残忍的真相!
老冯的婆娘再也无法自控,于是喉咙一紧,发出了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尖叫。
出租车师傅还沉醉在他那光怪隔离的梦中,骤然听到这威力无比巨大的喊叫,一下子惊醒了,人也瞬间从床上弹跳起来。
随后,他看到了床前嘴巴张大得可以轻松塞下一枚鸡蛋的女人,不是老冯的婆娘,还能是谁?
出租车师傅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误会,不过这会儿,他显然不是解释误会的时候,因为还有一件事比这更加重要——穿上自己的衣服!
他居然在老冯的面前意外曝光了,还是完全曝光,连一根丝一条线的遮蔽,都没有。以前,出租车师傅每次看某国动作片的时候,在他最想看到的地方,偏偏都会出现令人极其讨厌的码,斑斑驳驳的,像个幽灵一样,主人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还永远跟得那么及时,连一秒钟的延后时间都不给,但是现在,出租车师傅突然醒悟,那些码,是很可爱的,它们对于影片中的主人公来说,是必不可不少的保护。
出租车师傅,现在是多么需要这样的保护,可是,有谁会充满爱心和关怀地给他打上呢?
他只能无比狼狈又无比迅捷地跑进卫生间,手忙脚乱地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把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逃窜了出去。
身后,他听到屋里传来了痛痛快快的哭声,还有丢东西的声音,老冯婆娘那模糊不清的声音隐隐传来:“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你这个死变态,我本来以为你勾搭了一个女人,没想到你却比这更无耻,勾搭上了一个男的,呜呜呜,你说我哪里比不上一个男人,你说,你说呀……”
出租车师傅不知道这一天的班,他是怎么上的,拉了多少客人,赚了多少钱,他竟然全都没有印象,他好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电脑,客人招手,他就停车,然后木木地把客人拉到指定的地方,收钱走人,转到下一位客人,如此循环往复。
或许没有客人看出他的异常,毕竟客人都是出来坐车的,他们急匆匆地等着赶路,忙着想自己的日程安排,哪里有功夫理会一个不怎么言语的出租车师傅呢?
不,对于有些客人来,这不仅不是一个缺点,反而是一个优点,出租车师傅不说话,他们更懒得去和他主动说话。
出租车师傅整天脑袋里反反复复想的,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事情会弄成现在这样,为什么?
他从自己的家里,被一个女人赶了出来,像条没有家的狗,可怜巴巴地夹着尾巴,跑到了老冯那儿,结果呢,又被另一个女人,赶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被赶出来,更恓惶,更羞耻,更百口莫辩!
他现在倒不担心这第二个女人,也就是老冯的婆娘,大不了等以后事情清楚了再往她那儿去,现在躲着走就是。
但是第一个女人,他自己的婆娘,却根本没有办法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