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咨询员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镇定，田大壮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有些不必要的顾虑了，不是说有病不瞒医生吗，那还犹豫个啥，痛痛快快地说吧。
想归想，但让田大壮着急的是，猛然间，他还是说不出来。
“嗯，就是男人下面，下面，哦，是男人下面小便的地方，那儿受了点撞击，已经有几天了，当时看也没什么，但是最近感觉时不时会肚子疼痛。”
女采购员总算听明白了，她很想不屑地撇撇嘴，以示她对一个大男人还这样扭扭捏捏的鄙夷，但她终于成功地控制住自己的嘴角，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去看泌尿科，或是男科，都可以。”
田大壮松了一口气，总算知道去挂哪个科了，难怪徐有利不愿意来，他这个局外人，都不能顺溜地讲出病情，作为当事者的徐有利，显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也许这只是他个人的猜测，刚刚徐有利不是说过了吗，他不来的原因，是因为感觉有个女的在这儿，会让他有其他的想法。
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呢，又或者，他真的去过那样的地方？
田大壮想起之前自己曾经临时当一个押车员，还跟着一名司机夜宿小旅馆，还有那无比荒唐的一夜。
想起来真是令人百感交集，田大壮搞不明白的是，他本以为事后，自己定然会对此无比的厌恶，或者是后悔，然后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与这些表面的情感相比，他心里竟然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落寞，甚至，还有他自己也被吓一跳的全韵回味。
真是下贱的可以，田大壮自己都要再鄙视自己一回了，停止了念头，赶紧往徐有利那儿走去。
“走吧，已经问好了，我们可以挂泌尿科，或是男科。”
两个人不多久，便站在了泌尿科的诊室门外。
挂泌尿科，自然是徐有利自己拿的主意，虽然女咨询员说泌尿科和男科都可以挂，但徐有利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那方面很正常，而如果挂了男科的话，仿佛就等于在告诉所有看到他进入男科的人，让他们因而会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一个那方面不正常的男人。
这可是让徐有利相当难以忍受的事，即便现在在医院里面，他和田大壮还没有碰到一个他们能认识的人，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但那也不行。
认识不认识的，都不行，他徐有利好得很，特别是男性那方面好得很，怎么可以让人以为他那方面不正常呢。
而挂泌尿科，就完全没有这些担心了，怎么啦，人吃五谷杂粮，排泄的通道偶而有些不畅，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吗？
让田大壮和徐有利意外的是，也不知道医院突然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病人，泌尿科也不例外，挂完号到了门前之后，一个字，只能是——等。
田大壮陪着徐有利进入诊室后，签名登记后，就耐心坐在诊室门口不远处，等待医生叫号。
在等待的时间里，两个人没别的事可做，只能枯坐在诊室门前的金属长椅上，彼此又都不想再说什么话，只能静静看着诊室门口，看着那些不断进进出出的人。
田大壮看着这些人，分辨出他们中间，有些是来看病的，有些应该也和他一样，是陪同家人和朋友而来。
每个人的神情都不一样，有人行色匆匆，有人面带焦急，有人则显得忧心忡忡，男女都有，而且似乎年龄都不是很大。
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中间的大多数人，应该和他以及徐有利一样吧，都是离乡背井，外出谋求在本地没有的工作机会，这样的工作机会，能让他们赚到更多的钱，比留在自己的家乡赚得更多一些。
正是为着这样的原因，他们离开了自己的故土，长年累月在外面劳苦，这种表面上没有任何要求的外出赚钱，其实并不像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活的人想的那样，没有任何门槛。
不，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门槛呢，年龄就是其中的一道门槛，出门打工的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力壮的。
可是年轻力壮，也不代表着就无病无灾，这不，徐有利不就是一个例子，真正的飞来之祸，谁能想到架子上会掉下来一个东西，刚好砸到他的那个地方呢。
诡异的是，田大壮和他当时用简单的办法处理过后，都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谁知道有没有问题呢。
耽误时间，耽误休息，最重要的是，出了这样的事儿，花钱，还闹心。
徐有利为此已经闹心好几天了，按说他应该可以申请工厂来处理这件事，可是第一这件事情本身他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第二，他一开始也完全没有想到小小的意外会引来这么多的麻烦事，第三，他被撞到的小兄弟，其实当时真的是轻微擦伤，早已经完全好了，而他现在肚子的不舒服，与前几天受撞事件，他没有办法去证明两者之间，就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如此种种，让徐有利只能自己认栽，一个人有事没事地默默独自“享受”这份意外而至的闹心。
好在事件发生的时候，田大壮在场，幸好有他在，不然徐有利真不知道当时一个人能不能应付那样的场面，突然而至的剧痛那么厉害，就是他想强忍着去食堂拿冰块，估计都迈不动步子。
一名中年人从诊室内走了出来，脸上竟然还有一抹诡异的红色，让人诧异这红色到底因何而来，是紧张，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中年人神色匆匆，步履也匆匆，一手平端着小小一块透明的东西，目不斜视，快步沿着走廊，往诊室右侧而去。
徐有利和田大壮的目光，都被这位中年人吸引，想着这位中年人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正在这时，诊室内传出了呼唤声：
“徐有利，徐有利……”
田大壮推了推徐有利，“赶紧进去吧，医生喊你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