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徐有利那飘忽遥远的声音:“采购部,哪位啊?”
“哦,头儿,是我,田大壮,我想和您确认下采购清单,因为刚刚发现有些准备的原材料似乎型号不对。”
“哦,是吗,你现在厉害了呢,还能发现采购单上的问题了?”
隔着老远,田大壮都能听出电话中徐有利那嘲讽的语气,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阴阳怪气,如果有一天对方客客气气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话,他可能一时半会还觉得不自在呢。
“也不主要是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所以刚刚打了电话去车间问过,这才和您最后确认下。”
徐有利手握电话筒,但是心里却异常的恼火,他恼火的倒不是田大壮,而是自己精心安排的措施全都泡了汤。
没错,田大壮说的全都是对的,采购清单上标注的材料型号确实是有问题,而这个问题正是徐有利有意而为。
他本想着先在采购清单上做点小手脚,欺负田大壮第一次单独采购,就是要让他把原料买错,就是要让他死得更加难看一点,就是要让他滚得更加快更加远一些,就是要在他背后再送他一程。
可是,没有想到,他精心设计的这个清单,居然被田大壮发现了!
田大壮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不对呀,自己跟他相处也有段时间了,感觉他平时都是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一个人。
可是采购部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是精明至极的性格,能在采购部供职吗,早晚不出搂子才怪。
让徐有利承认田大壮是一个精明的人,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可就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居然发现了他这个精明无比的人精心设计的清单。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那份采购清单,被替换的原材料,他挖空心思选择的型号,可是很容易互相混淆的,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田大壮还是发现了,这说明了什么?
如果田大壮自己没有这么精明,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田大壮背后有人。
可是,这个神秘的,隐藏在田大壮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所安的,到底又是什么心?
不管如何,这个小子,绝不像他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以后和他相处的时候,看来要再加十二分的小心。
徐有利告诫自己,大风大浪都见过,可千万不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既然现在田大壮已经发现了采购清单中的问题,他就不能当成是没问题,否则追究到后来,就不是田大壮的问题,他徐有利就会变成第一责任人。
徐有利倒吸了一口冷气,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常如初,对着听筒说道:“你发现了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是的,徐有利就是徐有利,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也照样硬挺着,而且,目前的情形还没有真正明朗,对于他而言,还不能就此放弃最后一搏。
谁知道那个看着傻乎乎的田大壮有没有真的发现问题,就是发现问题了,是不是他所设计的那个问题呢?
如果田大壮发现的是另一个问题,哈哈,那他一样是死定了。
徐有利事到临头,看似强自镇静,其实心里已经自乱阵脚,精明的头脑也没有那么精明了。
他就忘记了一件事情,还是田大壮刚刚说过的事情,田大壮可不仅仅是对着采购清单自己瞎琢磨,然后就发现了问题。
在发现可疑之处后,田大壮还求证了生产车间的同事,徐有利就不问问自己,即使田大壮自己没能发现真正的问题,难道车间里面生产线上和原料产品天天打交道的同事,还能发现不了问题吗?
可是现在,徐有利什么也看不到,他一心想到的是要抓住机会,没有机会也要制造机会,为的就是把田大壮从他的采购部赶出去。
离开了采购部,田大壮爱干嘛就干嘛去,和他徐有利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是田大壮在这个采购部一天,他就心里不舒服一天。
是的,采购部是他徐有利一个人的天下,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徐有利不是不能接受他身边有同事,同在采购部的同事。
但这种接受是有前提的,他必须要先能认定那个他身边的同事,对于他而言,是安全的,没有任何的威胁,一丝一毫的威胁都不行。
田大壮显然不是这种类型的同事,从这个外表看着就是一标准傻大个的身上,徐有利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尽管微弱,但是这种信号所带来的让他警惕的感觉,是绝对不会错的。
徐有利所做的,只不过是在危险尚未真正来临之前,把其扼杀在萌芽状态而已,从人的正常反应来看,这纯粹是出于对自我的保护。
仔细想来,徐有利对田大壮这种觉得威胁的感觉,是从其突然空降到采购部来时开始的,徐有利想破脑袋也没有把采购员的角色和田大壮联系在一起。
是啊,田大壮的保安做得好好的,特别是穿上一身保安制服后,挺拔伟岸,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神气,徐有利不止一次心里暗想,这家伙不去当警察或军人,真是可惜了。
同样是穿保安制服,徐有利也不是没有看过别的保安,有些保安穿上制服后,真的像个套中人,从头到尾显出的是无法遮掩的滑稽;有些人呢,穿上后,尚算全身的制服不但没有显出其该有的精神气,反而更加衬托出阵阵骨子里的散漫,可是田大壮真的就是不一样,他似乎格外适合穿制服。
当田大壮在公司做保安的时候,徐有利无疑对他是很欣赏的。这个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小伙子,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徐有利甚至有意主动交好于他,觉得有个这样的朋友,看着舒服,相处起来随意自在,只是后来大家在不同的部门工作,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所以最终徐有利也只是动了下这样的念头,后来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