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壮醒来后,还久久地停留在梦中的情景里,说不出心中的种种感动和悠长回味。
好奇怪,当初在技术学校时,他并不觉得那时的生活有多么好,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他竟然极其愿意再回到从前,回到当日在技术学校的快乐时光。
那时,虽然懵懂,但是清纯。那时,虽然外面一无所有,但是却有着人生最珍贵的青春和梦想,还有,糊里糊涂的快乐。
或许,这一份快乐,只有在经过后,才能真的明白,并且真的去珍惜。
这一天下班后,田大壮本想着去看望他的好哥们程双俊,恭贺他喜得贵子,人生成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结果却没有看成。
并不是田大壮临时改了主意,而是他下班后走不开了,因为马老板约了他。
马老板问田大壮想不想吃点什么,田大壮吃完晚饭后还没多久,现在也没怎么觉得饿,就摇了摇头。
于是田大壮就被马老板带到了附近的一个快餐店。没有进去之前,看着店外那夸张的卡通人物装饰,顶着一头红发,嘴上也画着同样喜庆的红色,配合那铜钱式的眼睛和弯弯的眉毛,形成了一种惊讶谐趣外加欢乐的表情,田大壮心想他早已不是儿童,为什么马老板要带他到一个儿童快餐店里面来呢?
进了店之后才发现,儿童固然有,但大多数是大号加加加的儿童,一个个旁若无人,面前或放着饮料,或放着纸包的像是零食的东西,三三俩俩地坐着,也有单独一个人的,时不时随意而又小心地喝上一小口饮料,或是拿一点那像零食一样的东西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吃饭这件事在这里显得无比悠闲。
直到后来,田大壮才知道马老板带他进入的是一种很火的洋快餐店,在全中国大大小小的城市中,所说这种快餐店的出现与否,可以标志甚至检验一个地方的繁荣程度——因为它们只会出现在足够繁荣的城市。
现在,田大壮好奇地看着周围那些安安静静吃饭的人,只是有些诧异这里的氛围为什么和他常见的那些吃饭的地方不一样。
是的,田大壮和他的工友们常去的地方,大排档也好,小吃店也好,没有一处不热闹的,人声鼎沸,锅碗勺铲齐响。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有感觉,而且大家也觉得越尽兴,同时会认为老板的生意够好,以后还会考虑着再去。
可是眼前的这个快餐店,就餐的人倒是不少,但每个人不管是单独前来,还是结伴而来,都尽量安静着,仿佛害怕只要一大声,就会打破某种神圣的存在,就会显得很粗鲁而且没有教养。
好奇怪,田大壮在这样的地方一时还难以适应,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马老板带他到那种吵吵闹闹的大排档去呢,那才叫有气氛有感觉。
不过也只有这样想想而已,现在是马老板开车,开始问他意见的时候,他又没清楚地说出个什么东西南北,如今也只能她到哪就把他带到哪了。
田大壮又留意了一番快餐店里的客人,发现好像来这里的人都穿得比较整齐,甚至略微正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管怎么样,田大壮觉得自己现在还不属于到这种安静的快餐店里的那个群体,但他到底属于哪个群体,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马老板引着田大壮在一张桌子前坐下,随后她麻利地点了两杯饮料,外加刚刚田大壮看见的那种像零食一样的东西,用纸包着,放在一个托盘里,很快便被端了过来。
直到把这种特别的零食放进嘴中,田大壮仍不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好在油炸的这种一条一条的零食,味道还挺不错。
马老板熟练地撕开一包酱料,颜色是浓艳的红色,然后拿那种条状的零食蘸了一下,悠悠放进口中。
田大壮心中有些奇怪,以前可是没发现马老板这么能吃辣呢。及至他自己也有样学样地蘸了一些那种调料放入口中,才明白那种调料根本就是辣椒,而是一种甜甜的东西。
马老板看着田大壮饶有兴味地吃着一包极其普通的薯条,很是好笑,转而想一想,正是自己见得东西太多,所以才慢慢在不知不觉间间失去那宝贵的好奇之心。
或许对什么都好奇,正是年轻和有活力的标记吧,这么说,岂不意味着自己已经步入了苍老?
马老板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庞,触感仍是光滑的,这说明她离人人所惧怕的苍老,还有着不小的一段距离,至少现在是。
那么,也许老的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内心。
马老板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发现田大壮正直愣愣地盯着她,她连忙说:“没事,只是忽然感慨年轻就是好啊。”
“不是吧,马姐你现在也很年轻啊。”
“那也要看和谁比呀,和你比我不就是老的吗?”
“那不是老,而是大,正因为马姐你比多大一点,所以才能当我的姐姐呀,要是你比我还小,我不就是要喊你妹妹了吗?”
田大壮说得一本正经,都是大实话,他心里想的也是如此,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年龄大也没什么啊,他还挺喜欢在程双俊面前当大哥哥的感觉呢。
“不和你贫嘴啦,听说你已经出去采购过一次,说说吧,都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虽然说不上轻轻松松,却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哦,那比起你以前做的保安,哪个更容易?”
“当然是保安啊。”
“那说说你觉得采购不太轻松的地方在哪,又为什么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难。”
“嗯,这个嘛,让我想想。”
田大壮习惯性地抓了抓头,讲出大致的感觉是一回事,但要详细地表述出来,显然又是另外一件事,他不得不重新组织一下自己的思想和语言。
“先说不太轻松的吧,当然是因为换了一个以前没做过的工种,不管做什么都还找不到头绪,明明知道有事,但就是不知从哪里先下手。至于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那是因为虽然我开始什么都不懂,但只有肯下功夫,慢慢去熟悉业务,结果就会发现事情越来越容易,也越来越顺手。”
“不错呀,知道迎难而上,孺子可教。”
马老板看着田大壮,微笑着拿起一条零食蘸了蘸酱,送入口中。
“你和采购部门的徐有利相处还好吧,觉得他怎样?”
“还行吧,他似乎对我不太满意。”
“哦,为什么你会这样说?”
“嗯,嗯,可能是我什么都不懂吧,他觉得我不但不能帮忙,还要让他像带徒弟一样带着,额外添麻烦。”
“这样啊,别的还有什么吗?”
“现在只是刚开始和他正式相处,还需要时间观察。”
“你和他一起出去采购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你看不明白的地方,或者说心生疑惑的地方?”
“没有啊,他就是带我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转悠,好像平时买东西的货比三家,也没见他抱怨多走路,多受累什么的,所以我觉得他挺尽责的。”
“那他选购原材料的时候,依据就是价格最便宜吗?”
“也不是,最后我们买的那些,并不是所有问过的报价中最低的,但徐有利,哦对了,他好像喜欢我喊他徐头或是老大之类的,不过现在是和你说话吧,我感觉叫他老大有些怪怪的。”
田大壮说到这里,看了看马老板,想知道她对此有什么意见。
马老板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她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这也很正常,不就是一个称呼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爱听什么那是人家的自由,只要不是强迫人对他三叩九拜高喊“吾皇万岁”,管他喜欢别人喊他什么呢。
“没事的,你怎么称呼他觉得顺口些,就怎么称呼吧。”
田大壮松了一口气,他虽然觉得马老板不会在意这些小节,但先打个招呼还是妥当些,万一马姐不喜欢呢。
“行,那我称呼他徐头好了,徐头最终拍板的那些店铺,报价不一定是最你低的,他说最便宜的未必是最好的,采购不能总盯着最低价格,还要考虑原材料的质量,某些时候,为了更好的质量,适当增加价格也是应该的,毕竟没有好的原材料,生产出来的产品就没有第一步的保障。”
“哦?他能这样想还真是挺难得的,这我以前还没看出来。”
“是啊,他的优点还是挺多的,比如他业务很熟悉,对于出门采购的所有环节,好像都胸有成竹,另外某些原则他也把握的非常到位,前面说的对于价格和质量的平衡,就是一个例子。”
“你这么欣赏你的老大呀?”
“嗯,我是一个新手,徐头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去好好学习的地方我相信跟着他在一起,应该能学到很多做保安学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