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厂哥厂妹 > 第一百一十五幸福撞上墙
    越是接近目的地,田大壮觉得自己的心情越是忐忑。

    此刻他真的特别能体会以前念过的那首古诗,“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一个“怯”字,多么生动逼真,以前他不明白诗人为什么要怯,现在他忽然间全都懂了,此时他不也正是一个归来的异乡客?

    并没有几十年的音信杳然,也并没有千山万水的距离隔断,然而过了一个年,前后不足一年的时间,他竟然觉得这里的一切,恍如前世。

    他的那些同学们,还好吗?工厂里的工人们,该还是像以前一样,吃饭、打卡、上班、打卡、下班,吃饭,日日过着机械规律的生活,如同工厂大机器中的小机器般经年累月地运行着吗?

    田大壮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又一次踏上了这里的土地。当初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心里想的可是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那个时候,他伤心欲绝,因着苏艳霞的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体无完肤,虽然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他刻意将之沉默地放在心里,成为他和苏艳霞两个人的秘密。

    也不是他不想诉说,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听他来讲这个悲伤的故事。

    而今,再想到苏艳霞的名字时,田大壮的心里会悄然一动,却已然没有深沉的悲伤,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不知不觉就将一切的伤口悄然抚平。

    只是,不知苏艳霞如今在哪里,她过得好吗?田大壮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这个不告而别的女子,祝愿她最终能找到她努力寻找的一切,而不管那是什么。

    直到田大壮的脚步真真实实地又站立在原来工厂所在的镇上时,他的心仍是狂乱和激动的,车站里的人来来往往,一个个全都行色匆匆,带行李的,带小孩的,要转车的,要买票的,着急忙忙发现同伴不知去到哪里的,等着去卫生间却又不得不排队的……各有各的事儿,并没有谁去留意他们身边这个强壮的小伙子,更没有谁会观察到他正在竭力压抑自己的兴奋和紧张。

    谁能苛责他呢,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心目中那纯真美好的爱情而激动。就是古代尊贵的皇帝,大权在握,面对爱情,不也一样会如痴如傻?唐明皇后宫佳丽无数,却独爱贵妃一人,因着有她选在君王侧,觉得六宫粉黛无颜色,甚至于经历与贵妃阴阳两隔时,仍是不改初心,千方百计务求一见,及至相见,又在夜半无人私语时许下美丽的爱情誓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有人说唐明皇并不是真的爱贵妃,否则就不会让她赴死,而之后的思恋不过是后悔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罢了。可是,在权力的巅峰者,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时,一样发现自己守不住她,那样的自责和自恨,不更是绵绵无绝期吗?

    也有人说唐明皇之所以那么宠爱贵妃,无非是因为她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天生丽质,问题是皇宫佳丽粉黛无数,就没有外表同样出众之人?显然外表虽然重要,但不是唯一重要的。

    田大壮并不想去过多思考这个复杂高深的问题,至于明皇和贵妃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这爱情又到底是怎么开始的,究竟有多深,这些问题好像与他一些关系都没有。他唯一觉得理直气壮的是,不管是皇帝还是凡夫俗子,在爱情面前,应该都一样会有既疯且傻的可能吧?

    再转过一条街道,就是工厂了。田大壮停了下来,让自己镇定一些,看了看时间,现在离工厂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也许他应该先找个地方吃点饭。

    可是这会,他哪还有心思吃饭呢,再美味的食物恐怕也引不起他的食欲了,他现在一心想的是等一下再见到柳梅芬的场景,那会是怎样的呢?他和她,谁会先说话呢?按说应该是柳梅芬吧,她的性格一向是那样爽朗活泼,永远充满了朝气。

    想着柳梅芬见到他时,脸上肯定会露出惊喜和微笑,田大壮不由心里瞬间充满了甜蜜,爱情如此令人陶醉,我来啦!

    田大壮就那样在街角无比煎熬地站了一会,一分一秒地看着时间慢慢流逝,真巴不得现在就到下班时间。

    终于,田大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心里想着镇静点镇静点,可是脚已经大踏步地跨了出去,风一般迫不及待地转眼过了街角。

    看到了,看到了,熟悉的厂门,熟悉的保安亭,熟悉的厂房,一切都没有改变。

    啦—啦—啦—啦—啦—啦,田大壮真想放声吼出那么一嗓子,虽然自己的歌声不是那么美妙,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唱歌不就是图个高兴吗,咱老百姓今天就是心情好。

    等等,好像有些地方不太一样,田大壮定睛再仔细望去。

    是的,他没有看错,工厂还是原来的工厂,但是挂在工厂大门上的厂名变了,不是他想当然的皮具厂,簇新而又金光闪闪的厂名在明确告诉他,现在这里是一家玩具厂。

    田大壮脑袋嗡地响了一声,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弄慒了。

    他想过无数种和柳梅芬告白后的可能,或者是引着她到马老板的工厂上班后的种种情景,惟独没有想过现在这种!

    田大壮不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地坐车跑过来,居然目的地变成了玩具厂。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子从快乐的顶峰暴降到了痛苦失望的深渊。

    玩具厂,玩具厂,你这是在玩我吗?

    田大壮颓然蹲了下来,头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田大壮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自己不能进入这家玩具厂问问呢,说不定原来的厂有什么变动,柳梅芬甚至有可能留在了现在这家工厂,这也不一定啊,或者这家工厂知道以前工厂的一些情况,可以打听一些。不管怎样,都比自己傻傻蹲在这里好。

    没过多久,田大壮一脸丧气地从玩具厂走了出来,这间玩具厂办公室的职员,眼看着到了下班时间,突然闯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问东问西的,心里早就有些不耐烦,要不是看着他面相憨厚,早就把他赶出门外了。

    至于田大壮所关心的问题,人家的回答从始至终都是非常干脆的三个字:“不知道”。他们知道的是自己的工厂因为发展需要,又租下了现在这个地方,而以前的工厂为什么要搬,又搬去了哪里,或者原工厂有没有倒闭解散,员工是不是跟着工厂一起随厂转移,或者是解散,他们一概不知。

    他们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和他们有任何关系吗?不但他们不知道,想必他们的老板也不屑于了解这些情况,天天上班忙的要死,谁还有心思管那些跟自己工厂一点也不沾边的闲事啊?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田大壮请办公室那个不耐烦的职员帮个忙,查询一下公司员工当中有没有一个叫柳梅芬的员工。或许田大壮的神情有些落寞凄恻,拒人千里之外的办公室职员竟然动了慈心,一边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输入,一边询问田大壮这个要找的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麻烦了。”

    本来想说是自己的女朋友,又觉得不能这样说,毕竟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不说现在还没找到柳梅芬,就是找到了,恐怕柳梅芬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朋友,也一定会错愕万分的。

    办公室职员又仔细抬头打量了一眼田大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一幅什么都懂了的样子,然而她盯着屏幕看了一番,又核对了下田大壮所报的姓名,接着再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打一轮,再盯着屏幕看一番,最后仍是对着田大壮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没有你说的这个人,我肯定没查错,我们工厂这么多员工,连一个姓柳的都没有,姓刘的倒有好几个。”

    田大壮木然地走在街道上,阳光比来的时候更加光芒万丈,时已中午,但立春过后的阳光一点也不烤人,反而带着一种让万物生腾滋长的暖意。不过,田大壮这会一点也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他只觉得心里冰冷,从头冷到脚。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慢慢地滑到了他的嘴角,他甚至木然地意识到那眼泪居然是咸咸的。

    街道上偶尔经过他身边的行人,诧异地看着他,他们惊异一个男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掩饰地流泪,他是怎么啦?

    然而没有一个人因此停留下来,更没有一个人对他说句安慰的话,或者拍拍他的肩膀,行色匆匆的路人仅仅在心里闪了一下念头,想着这个街头的异乡人,肯定是遇到了解不开的伤心事,那一定是非常非常令人难过的事吧?看他的神情,是多么悲伤啊。

    田大壮的心里,此刻汹涌的却不仅仅是悲伤,还有无法释怀的失落和绝望,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一件事情,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是错过了。

    再也没有重头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