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程双俊最终一咬牙,在工厂出粮后,狠心舍弃押在工厂里的一个月工资,仓皇出逃。
不是他不想要那一个月工资,而是如果走常规路线,那就要申请离职。
申请离职不是问题,问题是申请离职后,总有个繁杂的审批过程要走,所费的时间绝不是一天就可以解决的,至少要好几天。
工厂人多嘴杂,在这好几天的时间里,难免不从哪儿露出点风声,到时抓住他不放的不是工厂人事部,而是那个如同幽灵缠身的长发女。
当舍不舍,后患无穷,壮士之所以是壮士,是因为必要时壮士可以有断腕的决心。
不要工资就不要工资了吧,反正父母也没指望他赚钱养家,自己虽不是富豪之家,但维持生计以及日常开销是不会缺少的,那还犹豫什么呢,走!
按出逃的理想时间来说,那自然应该是月黑风高之时,但程双俊却选择的是一个明媚的大白天,阳光正好,他的心情也正好。
只有正常上班的时间,别人才不会注意他,也没有时间注意他,破釜沉舟,早就该有这种果敢。为了不引起门卫保安的注意和盘查,程双俊前几天已分好几个时间段,将他随身的行李分批一点点拿出,寄存在附近商场的小柜子中,而这一天,他拿着自己那个行李箱,大大方方地出了门。
他跟值班室的保安说,自己要去修箱子呀,并随手打开了让他们看个清楚,果然,里面什么也没有,空无一物。保安一句话也没说,摆手放行,让他爱干嘛干嘛去。
程双俊是不是出去要修箱子,箱子有没有坏,这些都并不是保安所关心的,保安关心的是他箱子里有没有私藏夹带,此刻一眼看到底,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保安连过来摸摸再进行最后确认一番的兴趣都提不起来,觉得那实在多此一举,再说眼前的这个小帅哥,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嘛,乐得表现随和大方一些。
天空那么蓝,云朵也飘得那么轻,风调皮地过来吹拂程双俊的头发,程双俊脚步轻松,来到附近的商场,让他那些提前收放在储物柜中的衣物之类的宝贝,与手中的箱子胜利地会师,随后没有一刻耽搁,坐车去了邻近的一个镇。恰好,他前往的镇,正是田大壮之前所去的镇。
也许是车站前往这个镇上的车比较多,也许他们都觉得这个镇应该是个可以打工的好地方,或者,也许他们果然是有着非凡情谊的好哥们,注定会再相见。
不同的是,程双俊一刻也没有在工厂所在的镇上多停留,更压根没有想过要在这个镇上再去换家工厂找一份工作。
那怎么可能,既然走了,就走得远一些,还在同一个镇,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天天担心被长发女找到。
一种终于解脱的愉悦,让程双俊心中那仅有的淡淡忧伤也很快消失净尽,坐在车上,看着他熟悉的景物快速地向后倒去,他心中没有任何留恋之感。
是的,从前他之所以爱这个地方,之所以留在这个地方,那完全是因为柳梅芬的存在,她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程双俊的乐园。但现在,柳梅芬于他而言,两人往前一步再无可能。所以,从此这个地方便再也没有什么,让他可以心生系挂。
别了,长发女,你的柔情蜜意我实在消受不起,你的那套爱情宏论也让我无法认同,而今我应该谢谢你,正是因为你的出现,最终促成我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地方,让我狠心挥手告别自己的煎熬。
程双俊来到了田大壮所在的这个镇,他当然不知道田大壮在这个镇上的某一间工厂,更不知道他已经当上了厂里的保安,否则他无论如何也要和田大壮进同一间工厂的,是的,这个时候,他反而觉得和田大壮在一起的感觉更真实些。
别的不说,田大壮对柳梅芬的爱并不比他低,然而为了成全他,默默选择了退出,这种事儿,世界上也只有田大壮一个人能做得出来了吧?
在技术学校的时候,如果不是田大壮保护他,还不知道他要多受什么样的欺负,也许他根本撑不到毕业。
程双俊许多的时候都会想起田大壮,想起昔日他这位最好的哥们,可惜人家已经独身而去,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他都一无所知,更不要说联系。
好在新的工作很快就找到了,做的事情和以前差不多,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而已,工作的环境却让他仍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打孔机、油边机、流水线,还有那不管到哪里都躲不开的皮革味道……程双俊很快就适应了,唯一不爽的是工资和以前一样,同样不高,而且照例要押一个月的“粮”。
押就押吧,真的决定要走了,押也押不住,管他押不押呢。
进入工厂后不久,程双俊有了新的想法,为什么不去学点技术然后跳槽呢?听工友们说,这边模具厂比较好找,工资也比皮具厂要高很多,为什么自己不去学个模具加工设计之类的专业呢。
程双俊心动之后便是行动,他寻找学校的策略和田大壮一样,也是往镇中心走,然后一路搜索,自然也找到了这家培训中心,并报读了模具设计专业。
在培训中心开始上课后不多久,程双俊就发现接待前台的那个叫鲁先敏的女孩子,对他似乎有种非同寻常的热情,这种热情那么明显,如果一次是偶然的话,那么每次见面都能体会到那种灼热的感觉,就无法解释了。
这只有一个可能,鲁先敏对他有“那个意思”了,可是程双俊从原工厂逃到这里,为什么呀?还不是被长发女缠怕了,他怎么可能敢再去随随便便招惹女孩子呢,躲都还来不及呢。
可是这个叫鲁先敏的女孩子,似乎认准了他,他越躲,她反而追得越紧,程双俊觉得很苦恼。
后来程双俊不再苦恼了,总不能再逃一次吧,好在现在这里是培训中心,并不是自己天天要工作的地方,那就先应付应付对方再说吧。
如果说程双俊第一次对柳梅芬是全心全意的话,那他与长发女之间的关系更多是偏向于利用和尝试,多少还是抱有一些希望的,直到后来他发现长发女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才彻底心灰意冷,断绝了和她发展的最后一线希望。
而现在,面对鲁先敏,程双俊的心态接着下滑,连尝试一下的念头也没有了,仅仅是不想让对方太难堪,所以虚与委蛇,勉强应付一下而已。
谁知他想的是应付,鲁先敏把他的应付当成了回应的信号,加大了新一轮的攻势。程双俊毕竟不是冷血动物,而是活生生的男人,再说鲁先敏的外表也是颇有一些吸引力的,尤其是她那精致的鼻子,程双俊不止一次想着如果摸上去,手感一定非常滑腻,触之如同一块有温度的玉石。
在鲁先敏的狂轰乱炸面前,程双俊本想着只退一步,结果是步步后退,他觉得这样很危险,一个人的时候,他不断责问自己,这样没有分寸地后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退到悬崖边,然后,然后就是万劫不复。这样想着,程双俊似乎能听到耳畔呼呼的风声,心脏在加速下坠的过程中,剧烈跳动,如同随时要冲出他纤弱的胸膛。
然而再次面对鲁先敏的时候,他仍是选择了后退。一贯的后退,他此时早已失去了拒绝和直接面对的勇气。
程双俊还记得那个特别的夜晚,鲁先敏约他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培训中心附近的一个公园。
夜晚很安静,公园里人也不多,而且花坛边树影下,成双成对的,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年轻男女。鲁先敏幸福地依偎在他的身边,他被她身上说不出来的什么香味弄得仿佛醉了酒,脚步蹒跚。
两个人在公园里一直往里面走,直到他们发现那儿有一簇非常浓密的树丛,树丛间,有几块光滑的大石头。于是,两人半弯着腰,分开树叶,坐在了大石头上。
透过树叶的遮盖,外面的灯光被摇晃得更加微弱。风不大不小,也不多不少,偶尔拂过,树叶似乎在随着风的呼唤而舞动,又似乎一动也不动。
程双俊觉得心也如同这树叶,他不确定它在自己的胸膛中,此时到底在跳动,还是不在跳动。
鲁先敏头枕在他的腿上,也如同树叶般,似乎静止着,又似乎在微微地合着风的节奏,轻柔地摆动。
公园里真是安静,程双俊都在怀疑这公园里是不是只有他和鲁先敏两个人,刚刚明明看到好几对小情侣,此刻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无端消失了,他们如同雨后荷叶上一滴滴大大大小小的水珠,滚来滚去,滚去滚来,瞬间不见,只留下新绿的荷叶,干干净净,一如这清清净净的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