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厂哥厂妹 > 第九十四章特别的春节
    眼看着到了年底,离春节也不远了,工厂的员工们都在计划什么时候回去,怎么回去。

    离工厂近的倒没什么,离的远的,回家就成了一桩心事。因为路途遥远,所有能坐火车回家的,自然把铁路作为第一选择。但他们把铁路作为首选,铁路可没办法回以同等的热情,这也难怪,主要是铁路这种出行方案极为受打工群体欢迎,蜂拥而至的客流远远超过往常的流量,在突然爆发的巨大需要与人潮面前,平日里悠闲从容的铁路怎么也从容不起来,不被挤得人仰马翻已经是万幸了。

    田大壮还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壮观场面,但是单听工友们的描述,他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其实春节回去困难倒不是关键问题,而是他想来想去,觉得回家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纯粹只是和父母在一起过个年。

    说起来他出来打工也不是太长时间,还不足一年,中间也不是没有想念亲人和家乡的时候,但比起这种想念,他更需要面对的是其他的问题,比如赚钱和自己的感情,因而这种对家乡故土的念想就不再是那么急迫和唯一。

    再说了,打工没多久,现在就回去,所赚不多的钱恐怕都要贡献给铁路公司和大大小小的汽运公司了,听说春运期间,坐汽车是要涨价的,至少是翻倍的价格。

    天啊,这是谁想出来的变态举措,怎么听怎么反人类。大过年的,打工的厂哥厂妹在外面不知辛苦了多少日子,现在难得有几天假期,享受一点点的悠闲与亲情,在节日喜庆的氛围里还奢望着温暖下自己,谁曾想回乡的脚步刚一抬起,就被告知双倍收费,理由何在?

    理由很简单,所有的汽运公司统统可以吃定你,算准你过年指定要回去,既然要回去,就总要坐他们的车,你不坐,大把的人坐。磨矶什么,你到底坐不坐车,不坐闪一边,哪里凉快去哪里,后面的人都排成长队等着上车呢。

    不服气又能怎么样?有本事除非你改变过年的习俗,和中国这一古老的传统拼死对抗。那又如何,即使你有本事真的改天换地,等到新节期出来的时候,问题不还是重新回到了原点?

    商家绑定了这千年不变的喜庆节日,还挂牢了游子思归和父母盼回的亲情,不怕你不乖乖掏腰包。而且你掏了腰包,还不一定能坐上车,因为一不留神,车上早已挤得人满为患,售票员尖着嗓子在那嚷着,不要上了,不要上了,没有位置了。

    而你还要摆出笑脸,求人家让你上车,带你回去。如此愿打愿挨的事情,你能怪得了谁?是你自己心甘情愿掏钱求着人家上车的,没有谁拿枪逼着你。

    高价收费,还收得如此霸气,收得如此让你无以逃避,除了春运这种奇葩的怪胎,你挤破脑袋也再想不出第二处,是如此影响深远,又如此大规模地牵连到几乎全中国的家庭。

    田大壮听着历经春运艰辛的工友们发牢骚,心里很有同感,毕竟他现在同为打工群体的一份子,虽然还没有亲身体验过,想来那滋味和心情是不好受的。

    那就春节不回去了吧,想回家的话换个时间也一样,为什么一定要人山人海地往家里挤呢。而且工厂方面也不希望所有的工人都回去,对于那些留下的工友,也提供了额外的加班补贴,特别是田大壮现在这个保安,理论上工厂开工一日,就需要一日的,马老板对于她这个铁定认下的弟弟更是加班费给的异常爽快。

    田大壮定了心意,留厂过年,想回去明年再说,到时真想家或有其他特别情况,过完年抽个空回去,也应该是不难的事,起码比现在赶上春运省心很多。

    这样计议已定,田大壮反而安了心上班。眼看着下班空余时间里,工友们都在热热闹闹地或是准备着回家,或是讨论回家的各种安排,或者抱怨车票难买,怎么着也要派一个人提前到车站去排队,替大家买票等等,田大壮在这些事上都没有份,倒成了清清闲闲的旁观者,落得自在。

    随着节日的临近,这样的讨论不知不觉间增加了过年的气氛,让人蓦然意识到一年的时间又已走到了尾声。

    时间过得真快呀,田大壮想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打工经历,虽然现在还算不上资深打工仔,但也早已不是当日那个怀揣各种想象,刚刚走出职业技校的学生了,纵然现在依旧生涩青嫩,阅历多少还是有了一些,不管是人情世故,还是感情生活,都一样一样地经历着。

    这样想着,田大壮竟然不禁有些感慨,说不上是感喟飞逝的时间,还是感叹自己那算不上丰满的人生。

    不管怎么样,他总是在一天天成长。虽然现在对于春节的期盼,比不上小孩子时的那种望眼欲穿,但至少他还是积极面对每日的生活,没有失去该有的激情。他还是相当盼望过年的,仿佛有了年,时间就有了一个暂时的终点,可以让人预备短短的休息后,更好地跑下一段路。

    对于年,田大壮还很享受它的气氛,享受人与人之间那种没有任何功利的随意聊天,频频互访,胡乱打牌,在一起兴致高昂地吃饭,那是地道而又美味的家乡饭菜,飘着永远也不会散去的香气,刚一回忆,就似乎能嗅到得,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来几次惬意的深呼吸,以便更多地能将这种家乡的味道吸入胸间。

    田大壮觉得自己现在好特别,虽然按外表看他已经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大人了,但内里却始终觉得还是没有长大,甚至还明显带着残留的孩子气,他现在如同来到成人的世界边,悄悄掀起厚厚的遮挡幕布,露出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他对里面的一切充满了好奇、羡慕,他渴望融入这个世界,却又对身后的世界怀有留恋,因此是一边往前小小地迈步,一边不时回头张望。

    在成人世界的探索中,田大壮有过欢喜,有过惊讶,有过高呼,有过幸福,但也有过难过,有过失意,有过疑惑,有过挣扎。

    在一次次遭遇这些不利事件和心情的挫伤中,田大壮一次次越加回望他所离开的那个世界,每一次回望,他都惊讶地发现,他正在离那个身后的世界越来越远。

    他终于痛苦地接受一件不得不接受的事实,那个身后的世界而今于他而言,是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苦也好,乐也好,他只能往前走。

    人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每个人从出母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向着前方一步步走去,他所留下的每一个脚印不是印在大地上,而是牢固地镌刻在时间中。

    印在大地上的脚印可以回头原样再走,甚至轻易抹去痕迹,只是印在时间中的一切印痕,印了就是印了,既无法抹去,也不能重新来过。

    这条路,他只会走一次,每个人也只会走一次,虽然中间会兜兜转转,便方向却总是向着前方。

    年的存在,无非是为这种前进的旅程留下一些众所公认的刻度,或是在无涯的时光行程中指明一些清楚的坐标,用以辨识讨论和回忆,以免遗忘的沙滩轻易将所发生的一切变得模糊。

    今年,无疑是非常特别的一年,长这么大,田大壮还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年。所以,他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个年,既有着某种想当然的陌生,又有着无法否认的、新奇的期待。

    还没有到年的时候,工厂便早早开始统计回家与留厂人数,因为相应的也要做一些生产和生活上的种种安排。往年这个活儿都是阿紫来做,今年因为她已经辞职回去了,又没有招到另外合适的人选,眼看着春节临近,马老板索性等着过完年,再招人来填补阿紫的这个位置,所以暂时这活儿就落在了田大壮的身上。

    按说田大壮不是办公室人员,阿紫走后,另一个办公室职员是阿香,阿紫的一些事情移交给阿香做,不管从哪方面看似乎都更合理一些。但奈何阿香要处理工厂的各项账目,到了年底也是她最忙的时候。各种报表各种账目大清理,让阿香只恨分身乏术,所以能顶替阿紫接接电话什么的,就已经是忙上加忙,快要累瘫在地,其他的事儿对于阿香来说实在是爱莫能助,马厂长只能另作他想,找别的人做。

    像登记下留厂与返乡的员工人数,这种事儿非田大壮莫属,趁着员工上班的时候顺带发张表格,等他们填写完毕后再于次日上班时收回来,小事一桩。

    本来马厂长想着让田大壮只负责发发表格然后再收回来,就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阿香,她有空的时候统计下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田大壮看着阿香整日里如老僧入定般在电脑前端坐,从上班时一直坐到下班,除了喝水上卫生间就没有功夫活动下,脸上一副愁眉不展苦大仇深的样子,田大壮最终还是心中不忍,一并将后面的统计也自个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