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约了吴丽丽一起出去轻轻松松地逛个街,谁想到胖子陈科桦会来这么一手。整个逛街的过程中,柳梅芬时不时都会想到衣袋中那封神秘的信,她实在猜测不出来胖子陈科桦是何用意。
一旁的吴丽丽察觉到了柳梅芬的心不在焉,打趣道:“干嘛,难道喜欢上刚才那个数星星的帅哥了?”她这样说,自然是不会相信梅芬和刚才所见的那个胖子之间有什么瓜葛,虽说那个胖子看起来很顺眼,但和帅的距离肯定不是一里两里。就柳梅芬的条件,吴丽丽怎么也不能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
柳梅芬没来由的一阵紧张,难道吴丽丽看到胖子陈科桦给自己塞东西了?旋即她很快否认了这个可能,于是没好气地回道:
“怎么啦?难道我不能喜欢他吗?”
“行行行,你乐意,喜欢上一头猪我都没意见。”
柳梅芬想到胖子陈科桦那丰满的身形,不禁莞尔一笑,这个吴丽丽,真的长了一张不让人省心的嘴。
“别乱说话,再说我就咒你以后嫁给一根扁担。”
两个人瞬间双双控制不住,笑成一堆。
在外面消消停停地逛了一圈后,也没多久就回到了宿舍。柳梅芬向吴丽丽借了一本书,说是今晚她想看看书,刚刚逛街还有些意犹未尽,立刻睡实在睡不着。
吴丽丽想也没想,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她。
“喏,这本给你看,我敢保证你读这本书的时候,催眠效果良好,不用劳心寻找催眠药来吃了。”
梅芬哪里是想看书,她只是觉得直接拿出胖子陈科桦的那信来读不太合适,这让她有点忐忑,想想还是找本书壮壮胆,顺便当个掩护。
接过书,顺手翻开,看到这样的一段:
“但有时骤然间,一片屋顶,一绺阳光在石墙上的反光,一条小道的芳香,让我感受到一种特有的快乐,我不由的停住脚步,好像在我见到的表面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力邀我去觅取我尽力去准确的回忆屋顶的每根线条、石墙微妙的色调变化,我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但总觉得这些石块胀鼓鼓的,仿佛随时会裂出隙缝来,让我觑见里面的奥秘。可一到家,我就去想别的事情了。脑子里塞满了纷杂的印象。”
柳梅芬不由想,这本书是谁写的?描写如此细腻,难道是一个女作家?她不由闭上眼,头脑中闪现的不是一绺阳光在石墙上的反光,而是胖子陈科桦假装看流星,骗得她和吴丽丽抬头看天空,然后趁机塞东西在她手里的那一幕。
她能回忆起来胖子陈科桦因为离她那么近,所以耳边能清晰的听到他传来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慌乱,急急地将东西塞给她后便很快闪开,那是怕被吴丽丽注意到什么吗?
她特别记得胖子陈科桦的手和她的手碰到一起时的感觉,和田大壮的手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田大壮拉她的手,给她的感觉是那手充满了力量,坚定而又有安全感。而胖子陈科桦的手呢?那手竟然温暖的,肉乎乎的,像是在轻轻触碰抚摸一只猫。
真奇怪,她竟然会有这种画面感。凭心而论,胖子陈科桦在她眼中整个就是一活宝,成天看起来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她觉得和他在一起没有什么拘束,很舒服,很放松,甚至有时候她会完全忘记他的性别,忘记他是一个男孩子。
然而这种感觉是不是爱情呢?她无法肯定,她从没有这样想过,她觉得胖子陈科桦更像是一个可以接近交流的邻家哥哥。
接触的时间多了,她还觉得胖子陈科桦可以从她的危险名单中被划出去,归为安全的类别。
但也仅此而已,再往前走,倒还没有进入梅芬的考虑范围。说起来,梅芬发现自己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很成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了,但内心好像她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好好考虑过什么情呀,爱呀的,似乎那一切离自己还非常遥远。
现在看来,自己要被迫面对这个问题了,因为胖子陈科桦的那封悄悄塞过来的信,凭着女人无比敏锐的直觉,梅芬差不多可以断定,一定和这个问题有关系。以前她可以不考虑,现在别人把问题直接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可以当作没看见吗?当然不能。
梅芬拿出了那封信,将它夹在书中,她的心有点奇异的紧张,有点期待,又有点莫名的兴奋。稍稍平静了一下,梅芬轻轻地、慢慢地展开了信,开始。
阿芬:
你好。
实在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才能恰当表达我对你的情意,毕竟这只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信。在此之前,可能我在你的心目中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友。然而,你在我的心目中早已不是工友那么简单。
阿芬,还记得你第一次走进车间的情形吗?对于你来说,第一次走进车间,每条流水线上都是人,纷繁杂乱,紧张而又忙碌。你的眼睛肯定不知往哪儿看好吧。又或许你看了很多,但每一样都不曾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只是匆匆的一瞥,浮光掠影般了无踪迹,很快散去。
但是阿芬,你相信吗,从你走进车间的那一刻开始,车间对于我来说完全不再一样,你就是唯一!你成为所有事物中,那个最为闪耀光芒的亮点,而其它存在都悄悄隐去,变为背景。
你走路的样子,你工作的样子,你说话的样子,你微笑的样子,你的一颦一笑,都仿佛电影画面般,时时在我的眼前回放,你是我私人影院中所有影片永远的女主角,是的,永远,女主角,今生不会改变。
无数次,我感谢老天如此恩眷我,把你带到我们这间工厂,带到我们这个车间,带到我们这条流水线,带到我的身边。
每天,我都因此在幸福中醒来,又因为想着第二天可以坐在你的身边,而幸福地睡去。
我也一次次地问自己,这样痴痴傻傻偷偷地喜欢一个女孩子,到底该有多么可笑而愚蠢。我长的如此平凡普通,而你却如天上的明月。你怎么可能会对我有感觉呢?
是呀,你当我是一个普通的工友,每天打打招呼而已。而你,却在我的心中,越来越大,完全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写这封信,不是期待你什么,也不是奢求你什么,这些我都不敢想。我唯一的心愿,是让你知道我对你的一切心思。
当你知道后,请不要忽视一颗滚烫的心灵,你的轻蔑和冷漠将是对它最大的惩罚。
答应我,即使你无法接受我这样的深情,也不要因此远离我,好吗?
祝你
永远美丽
不想仅仅只是你工友的胖子科桦
读完了信,胖子陈科桦的影子在梅芬脑海中晃来晃去。梅芬努力回想自己第一次走进车间时的情景,那时被老老实实地带到流水线边,陈科桦这个胖子真就没在自己心目中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流水线上那么多人,车间里那么多人,她很正常地有些迷乱。
开始关注胖子,是从那次他在上班时间打瞌睡,结果被陈晓青一通猛烈训斥之后,梅芬觉得这个胖子挺有意思的,很可乐。随后她和他之间也会时不时说上几句话,毕竟两个人挨着坐,有许多的机会接触交流,每天都会碰面,而她也觉得和胖子陈科桦之间,相处越来越和谐融洽。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了吗?没有。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既然如此,该如何回应胖子呢?也写封信给他吗?不行。真要写的话,这封信会很难写,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但如果不回信,让胖子焦急地等待,好像也不太厚道。如何让胖子明白自己现在的感觉,不伤他的感情,又让他从炎热的火山状态中降降温呢?
梅芬想起了程双俊,他可以算是第一个爱慕者,虽然没有正式表白,但从种种迹象看,程度不论,应该可以确认他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感觉。现在又有胖子陈科桦来了,他可以算是第二个。
想想这两个人,好像对于自己来说,都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也都没有某种特殊的感觉。此外就是田大壮,那次他出手相助,梅芬对他因此有特别的好感,但这种好感离胖子陈科桦所表白的这种好感,好像也距离非常远。
那是不是可以表明自己现在还没有遇到一个心动的男子呢?或许,成天只想上班下班的她,真的暂时还没有把爱情放在中心位置呢?
然而这种状态也很好,梅芬不觉得自己应该要急急忙忙的去改变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挡也挡不住,急也急不得,那还是坦然过好当下的每一天,让一切自自然然发生最好。
面对胖子的表白,也可以如此,自自然然吧。
说到底,她觉得没有任何理由轻视那些爱上自己的男孩子。她梅芬可以对别人没感觉,但无法阻止别人爱慕她。
每颗心灵,每颗充满爱的心灵,都值得被尊重。爱不该被无谓衡量比较,爱也应该没有任何高下贵贱之分。
爱,就是爱,哪怕是单方面的爱,也无比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