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上班,和农民有着相似之处,那便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出现这种相似那只会在停电的时候,正常情况下,工人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不息,也不知是谁发明了电和电灯,从此,工人的夜晚被名正言顺地剥夺了,因为夜晚不再是夜晚,电和电灯将白日的光明延续,随着黑暗的退缩,辛苦和劳作也堂而皇之地侵略了工人们属于休息和睡眠的时间。
除此之外,农民伯伯一般是农忙时节在田间劳碌,农闲时分则是可以在家休息的。而工厂上班,日日是忙季,时时要劳碌。
除了休息和吃饭时间外,所有的时间都浸泡在了车间里。流水线,流淌的不是产品,而是千千万万打工者的汗水和青春。
男孩子还无所谓,而女孩子就比较麻烦,因为,每个月,她们总有不舒服的那么几天。
柳梅芬就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她记得在老家的时候,情况好像没有这么麻烦,也许那时她还不用日日工作,不舒服的那几天可以根据身体的状况灵活调整,自由休息,所以感觉不到有什么。母亲总说梅芬是生在幸福年代,说她们那一代,当女人那几天的时候,哪里有什么现成的东西可用,需要的护理物品都要靠自己制作。
据说,当年女人的生理期间,所用的都是一条带子,用柔软的棉布层层缝制而成。女孩儿家家的,谁不会拿起针线来胡乱做点小东西呢?况且,这种事一般是不好让别人代劳的,连亲妈都羞于启齿,更遑论他人,所以,这条特殊用途的带子基本上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悄悄提前缝制准备上几条,而在使用完后也不会立刻丢弃,清洗干净晾晒后还可以循环使用,毕竟是棉布缝制而成,不是那么容易损坏的。
梅芬从来没有真正用过这种特殊隐秘的带子,它只存在于母亲的记忆和叙述中,到了她们这一辈人,女孩子们当然已经有了更加方便的选择,它们光明正大地在大大小小的店铺销售,有一个令人放心的称呼:卫生巾。而谈论那几天的时候,也有一个极为含蓄的说法,大姨妈来了。
不知道女孩子们如果真有大姨妈,那么她们的大姨妈们会有何感想,但使用这个称谓来指代,确实是深得人心,众所公认的大姨妈不是女孩们真正的那个血缘的亲戚,而是她们每月会来几天和她们纠缠不清的的“那个亲戚”,据说这个叫法最早来源于香港人,但现在显然已经国人通用不分地域了。
说到大姨妈这个名字的来历,柳梅芬听说过一个很好笑的故事。据说这名字第一次使用,是从一个不经人事小女孩的嘴里出来,她在自己人生的第一次落红时又惊又怕,先惊后怕,自自然然地因无知未识而诧异,又因鲜血流溢而恐慌——“咦~~~~”,然后就是“妈~~~~”,于是,从此大姨妈的名字便响彻全地,正式诞生。
每次大姨妈来了的时候,柳梅芬都会感到不适,这种不适的感觉不单单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毕竟如果没留意,衣服外面出现蛛丝马迹那可就太尴尬了。想想电视里那些广告中的女子,在特别的那几天只要使用了某个产品,马上就变得轻舞飞扬,随时直上云霄的姿态,梅芬就觉得好笑,这都是谁啊,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有本事找个正在生理期的女人,让她又蹦又跳活力爆表地出来试试?广告归广告,谁是女人谁知道。
这几天,柳梅芬又迎来了自己的亲戚,大姨妈算准了每月来看她的时间,想躲都躲不掉。谁说的,大姨妈就像工资,每个月都会来那么一次,不来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想着它来。但大姨妈和工资不同的是,工资是拿到手总希望在自己身上多留些时日,不要总是那么快花完,而大姨妈呢,柳梅芬可是一点也不希望它多停留,早走早好。
原因也很简单,柳梅芬是一个停不下来的人,总喜欢走来动去,但每次大姨妈来看她的时候,她就只能乖乖地呆着,做什么事情都会变得缩手缩脚,总觉得不自由。不过,不管她怎么想,怎么看自己这个每月上门的亲戚,大姨妈还是依然故我,该来的时候照来不误,想走的时候才走,完全让她没脾气。
上一次梅芬的大姨妈来的时候,她觉得除了有惯常的不适以外,还出现了一件让她非常尴尬的现象,她的那儿竟然有轻微的瘙痒,虽然这感觉并不强烈,但也让她莫名着急。换作是身体其它的地方,瘙痒来了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儿,伸伸手指便可解除,干脆快捷,分分钟便可手到病除,丝毫不用拖泥带水。但现在出现在这个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方,真真让人抓狂又无奈。而且这种瘙痒的感觉不分时间地点,有时在上班的时候,有时在她和人说话的时候,都有可能会突然来那么一下。天啊,这是怎么了?
柳梅芬为些很烦恼,她悄悄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吴丽丽。吴丽丽也没遇上这种情况,想了想,她告诉梅芬说可能是病菌作祟,去药店买点专用洗液外用就好了。
于是吴丽丽陪着她到一家小药店买了瓶洗液,一开始梅芬还觉得非常尴尬,毕竟是第一次买这种特别的东西。谁知药店的销售员面不改色,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结账的时候梅芬有一种错觉,她买的完全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在销售员那里,人家根本就是看这个极为普通,跟一个天天卖菜的大姐随手拿起一颗白菜的感觉并没什么不同。
好吧,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少见多怪。
洗液的使用非常简单,梅芬准备按着说明而行。不过那洗液上面居然特别有一个提醒,说是经期的时候不适合使用。因为女性在这一特殊的时间,宫颈口是开放的,此时清洗容易感染,如果一定要用,也只建议外部使用,不可以冲洗。
梅芬最终选择忍耐了几天,想着等大姨妈走后再说。不过让她没有料到的是,随着大姨妈的离开,她的一切不适也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所有的不良感觉也跟着大姨妈一起走了一样。结果,她特意买的那瓶洗液自然也没有用上,一直被无情地打入冷宫,放置在宿舍卫生间那里,最终成了摆设。
这几天,大姨妈来了,不适的感觉又回来了,当然少不了的一件也包括那时有时无的隐隐瘙痒。梅芬不由咬着牙心中发恨,这个大姨妈,你来就来,干嘛自己来还不算,还同时捎带着一大群随从小喽啰,摆明了是在向我摆架势不成?装什么威风呀,小心姑奶奶看你不顺眼,哪天找个人嫁了,我让你绝了这门亲戚。
不过发狠归发狠,可惜终归是发狠,做不得真,柳梅芬只能向吴丽丽倾诉自己的烦恼。吴丽丽也没什么辙,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也不能替你难受。不过,有一件东西可以止痒,什么呢,就是冷。
梅芬不由摇头,心想吴丽丽你怎么忘记了,女孩子不舒服的这几天是要保暖的,怎么可以故意让自己冷呢。吴丽丽看出了梅芬的疑惑,就和她解释,不是让你故意冻自己,而是冻你那个痒的地方就可以了,局部而已。方法也很简单,晚上洗澡的时候,用冷水洗过的毛巾外敷瘙痒之处就行。
人不舒服的时候,只要能拿走自己的不适,什么方法都可能会去尝试。梅芬实在被自己身上这特殊的瘙痒折磨的难受,虽然这瘙痒并不剧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疾病,但这正是这种不适最最可恶的地方,它害不死你,但同时也不让你好过。好吧,试试就试试吧。还别说,效果果然是有的。但问题来了,晚上用这种方法可以临时缓解,但白天呢?不可能随身带着小毛巾,瘙痒来临的时候就冲进卫生间处理吧?
唉,想想一切都是大姨妈所带来的,梅芬没来由的叹气,心里只盼着自己这个热心准时的亲戚早点走。
这天晚上,吴丽丽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柳梅芬说道:
“梅芬啊,我想起来了,你现在出现这种不适的情况,还有可能和一样东西有关。”
“什么东西呀?”
“先别说话,把你现在所用的姨妈巾拿来我看看。”
梅芬有点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吴丽丽要看她的姨妈巾干什么,难道这也有什么好研究的?不过她还是翻出了自己的宝贝,递给了吴丽丽。
吴丽丽左看右看,神情庄重严肃,仿佛拿的不是一包姨妈巾,而是一块罕见的标本,来到了极其专业的地质学家的手中,正被复杂分析和判断。梅芬甚至怀疑自己这一刻,能看到吴丽丽的大脑正在飞快而又高速的运转着。她不由想,怎么啦,这位才子准备改行研究姨妈巾啦?
很快,吴丽丽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你这包姨妈巾是山寨杂牌的,很可能卫生不过关,甚至根本就是自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那种,听姐的,赶紧换了吧,立刻去买包合格正规的回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