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艳霞想起了这一幕幕,眼泪越发止不住。人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说的好像世界上只有男子才会不轻易流眼泪似的,然而对于女子,何尝不是如此?没有谁愿意时不时让眼泪随随便便地跑出来,女人是软弱的,但这软弱却没必要用眼泪来时时证明。
可是,伤心时分,除了流泪,苏艳霞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真的很想回去,回到离开不久的工厂,和柳梅芬、吴丽丽、田大壮那些同学一起,多好。虽然每天上班时间很长,赚的钱儿又不多,但那有什么呢?平静安稳的工厂生活也许更适合她。最重要的是,在工厂里,没有人会这么下流恶心地欺负她。
人,最重要的不是要活得有尊严吗?如果没有尊严,屈辱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真的考虑回去,她又不甘心。是的,回去是可以平静生活,一切如旧。甚至,工厂里面有她所看重的尊严。然而,工厂是没有什么钱可赚的,那点工资拿到手后除去寄回家的部分,再扣掉自己必要的生活开支,连上街出行都要省着点,买件自己喜欢的衣服都要反复掂量,那样的生活幸福吗?紧巴巴的日子,那不是生活,只是生存而已,一切的爱好和梦想都被最大限度地压缩,那样的人生,毫无乐趣可言。
有了尊严又如何,尊严不能当饭吃,尊严不能让她过得体面,手握尊严,她只会过得捉襟见肘。
苏艳霞悲哀地想道,自己可能再也回去了,哪怕不时忍受别人的欺辱,她也要努力赚钱。她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苏艳霞,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咬牙切齿地给我挺住!”
她实在不想重新回到工厂生活的那种煎熬状态,那种辛苦成为她往前走再也不回头的最强助力。
苏艳霞蹲在路边,她不知自己到底流了多少眼泪,但是心却似乎突然坚定了。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边,轻轻地向她问询道:
“苏艳霞,你没事吧?”
原来是田大壮。柳梅芬和吴丽丽下班后出来看望苏艳霞时,恰巧被田大壮看到了。那时他还不知道她们要去哪里,他猜测可能是出去逛街,担心两个女孩子晚上出门不安全,田大壮来不及叫程双俊,便悄悄跟着出了厂门,一路尾随到了苏艳霞上班的地方,这才明白原来两个女孩子是特意来探望同学的。
田大壮也不好意思过去一起坐,就在外面不远处躲着,计划等下她们谈完后自己再悄悄跟着,护送两人回去。谁知,当他看到苏艳霞送别柳梅芬和吴丽丽后,没有立刻转身回去接着上班,而是软软地蹲在了那里,肩膀一抽一抽,似乎在哭泣。
于是田大壮改变了主意,他想这里离工厂也不远,而且柳梅芬和吴丽丽是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反而比较担心苏艳霞,看她的样子,应该有什么心事,或者很可能受了什么委屈。想到这里,田大壮不由捏紧了拳头。她姥姥的,果真如此,被他知道后一定不能让苏艳霞白白受苦,不管是谁欺负了她,田大壮都不会放过那个人。他田大壮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欺负女孩子,占女孩子的便宜,有本事去干别的,在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面前耍威风,算什么能耐,有种你冲老子来!
苏艳霞抽泣个没停,田大壮也不好立刻过去,他见苏艳霞是送走柳梅芬和吴丽丽之后才哭成如此,猜测她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于是田大壮静静地在一旁等着,直到看见苏艳霞平静了下来。
苏艳霞猛然看到身边出现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还突然和她说话,本能地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等到她看清楚是田大壮后,才没好气地说:
“田大壮,你干嘛,吓我啊?”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心虚地想,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这里难过流泪,田大壮看见了没有。
“谁敢吓你啊,我是今天下班后在工厂附近随便走走,结果看到好像是你蹲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怎么样,你不会是有些不舒服吧?”
街道上,不时人来车往,喧嚣而又繁华,一盏盏路灯亮起的光影,柔柔地将四周染成暖黄,在这光影中,苏艳霞感觉田大壮的语气携带着浓浓的体贴和关心,让她差点瞬间眼泪又要流了出来。她强忍住泪,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
“没什么,可能只是想家了。今天晚上心情低落,看来是不能再去卖啤酒了,你送我回宿舍吧。”
田大壮随着苏艳霞往前走。在大排档做了啤酒妹之后,苏艳霞就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住,租金便宜,上下班方便。转过几条街道后,进入一条小巷子,曲曲折折迷宫般没有尽头,连这里的路灯也不像外面大街上亮堂,越发昏暗起来。苏艳霞却是轻车熟路,带着田大壮左兜右转,很快来到一排出租屋前。
“我在二楼住,上来吧。”
苏艳霞引着田大壮上了楼梯,右转直走到尽头的一间屋子前停下来,然后拿出钥匙开了门,并随手打了灯,灯光不是很亮,是那种功率很小的型号照明灯,闪闪烁烁地映亮了整间屋子。
“谢谢你送我回来,都到门口了,进来坐会吧。”
进了屋,田大壮四下打量了一番,很小的单间,放了一张不大的床,床边有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不少女孩子的小物件,桌子后面有张木制带靠背的椅子。床对面有张旧的沙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田大壮有些局促,毕竟以前还没有单独进过女孩子的房间,而且现在又是晚上,让他有种陌生却又激动的感觉。扫了一眼苏艳霞,她还没脱下啤酒妹的装束,随意地坐在桌子后面的那张木椅上,皮衣紧紧的裹住了她,某些地方显得特别不同,还有那身特别的裙子,真的是很节省布料,将本不该轻易示人的地方也肆意展示出来。
田大壮看的有些喉咙发干,他下意识地将眼睛看向别处。
门关上后,才发现那后面挂着一些东西,是苏艳霞的衣服。看来因为屋子太小或条件太简陋,这里并没有摆放衣柜。在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女孩子的衣物中,田大壮竟然看到了苏艳霞的贴身衣物,小小的,轻柔的像一阵风都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它带走,他说不上那件贴身衣物是什么颜色,粉色?褐色?粉褐色?淡淡的粉褐色?只觉得看上去非常像人的肤色,田大壮想着那件衣服穿在它主人身上的样子,心跳忽然加快。
田大壮只能再次转过脸。不能看对面,也不能看门,他只能盯着自己和苏艳霞之间的一小片空着的地方,这时候、这地方,他真的有点无所适从。
“大壮,我在大排档上班卖啤酒,是你告诉柳梅芬、吴丽丽她们的吧?”
“是,是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让她们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毕竟大家同学一场,彼此还是有些感情的。”
“我没怪你。倒要谢谢你。今天她们俩特意来看望我了。”
“那好啊,没想到才告诉她们不久,这么快就来找你了。”
苏艳霞不知何时倒了一杯水来到了田大壮面前,田大壮连忙站起来,准备伸手去接。正在这时,屋里那盏闪闪烁烁的灯一下灭掉了,看来是彻底罢了工,房间顿时黑暗一片。
苏艳霞没来由的一阵心惊,黑暗中,田大壮伸过来接水的手失去了准头,没接到杯子,反而抓住了她的手,那是一双男人的手,粗大温暖,让苏艳霞黑暗中仿佛有了某种依靠。她不由轻唤:
“大壮,我,我有点怕。”
田大壮心中一阵风雷涌动,他不晓得自己此刻自己该说什么,也不晓得此刻自己该做什么,他只觉得自己里面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苏艳霞的手此刻被他紧紧抓住,是那么柔若无骨,他一把将它的主人拖了过来。
杯子里的水倾洒出来,温热的水流在他的身上,他完全不在意,更丝毫感觉不到那水的温度,他只觉得自己此刻整个人都在发声呐喊,烫的随时要冒出火来。他疯狂地将苏艳霞揽在身边,紧紧地似乎要将其与自己完全揉合。这一刻,他觉得彼此之间不能容忍有任何的拦阻,一切的障碍都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一阵手忙脚乱后,他们终于真正坦诚相见。
无需任何人教导,田大壮仿佛瞬间懂得了全部,爱与情,此刻无需任何语言,尽皆演绎成不死不休的战斗。
田大壮只想要更深地了解,更多地探索,这是一方他素所未知的天地,有他所有的渴望和向往。
前进,上升,激动仿如狂哭,欢欣恰似高唱,他念想着将自己的所有全然融入。
这一晚,田大壮完成了一次质的蜕变,进入了男人的世界。
他彻底交付了自己,释放出早已成熟的全部,在一次次的短兵相接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