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下午五点,胡老给舒文朗打来电话,让他帮忙转给秦九听。
得到消息的秦九下了楼,接过舒文朗递来的电话,走到院子外边接听。
秦九认为,有些事,没必要让其他无关者知道。
例如凉山是否有妖魔存在的事,若确定真有妖魔作怪,舒文朗知道了也是无用,反而平添担忧——为凉山民众担忧。
“我是秦九。”秦九声音淡淡,道:“去凉山查探的如何了?是否真有妖魔存在?”
“道门的人在两天前派了五人去查,今天只回来了两个,那两个还受了不轻的伤。”胡老叹息。
“问那两人情况,那两人也回答不上来,只说是进了凉山一座山洞,还没走进里边一百米处,看清里边有什么东西便晕了过去,等他们清醒之后,才发现五人的队伍只活了他们二人,其余三个都死在了山洞中,尸体不全。”
“他们也不敢再继续深入,只得退了回来。”
“那你们打算如何?自己去查?”秦九挑眉。
去查探个消息便死了三人,却连妖魔是否存在都还未知晓,真是怪哉。
“道门的人说了,等年后再派高手去查探,现在先停止派遣人手。”老者无奈,又带着些许的愤怒。
“修道者,当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己任,现如今都有道门人员死在了那座诡异的山洞中,然而他们还以过年为借口不紧急处理这事,真是荒唐!”
“道门中人真是越来越懒怠了,若是连他们都不再管事,那世间还能维持多久的平和安宁!”
“我们师兄弟几个修为虽不高,但却始终牢记祖训:有求必应,有难必帮!现如今凉山民众遭遇妖魔的侵扰,我们修道之人,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所以,你们还是打算亲自去一趟凉山?”秦九神色冷静,给他分析。
“先不说你们能帮多少忙,单就保命问题,你们便不敢保证,因此,何必白白送了性命。”
“但这些事若我们不做,总于心难安……”胡老摇头叹息。
“去做了该做的事,即便是死,我们也无怨无悔。”
“啧……”秦九似笑非笑:“果然是心系天下苍生,但我得明白告诉你,你们的牺牲,不会有人记得。”
“随心而动,从不是为了让人感激我们,我们既然学了道法,总要学以致用,用这道法帮助他人,才不算辜负师傅的教导,也对得起我们的良心。”胡老义正言辞。
秦九轻轻笑了声,不再说话了。
胡老的思想观念,她不予置评。
“秦九,我们也不知道去凉山一趟还能不能回来,因而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没有听到秦九的应允,胡老苦笑,但还是继续道:“玄一门已没落,这是事实,但我们这几个师兄弟还是不忍我们的门派从此消失于世间,你能不能答应我们,加入玄一门?”
还是没有听见秦九答话。
胡老深深叹息。
“你是秦师兄的徒弟,天赋异禀,可以说,即便是与顶尖门派的精英弟子相比,你也丝毫不逊色。你可愿意加入我们玄一门,接任掌门之位?”
“抱歉,我没有这个兴趣。”
久久,秦九终是出声,但嘴角弧度微扬,却是带着冷意的。
“师傅从玄一门中退出,明显不想再与这个门派有什么交集,作为弟子的我,自然以师傅的意愿为准。”
“我对玄一门毫无归属感,并不想加入,也不愿意接手玄一门。”
“……你先别拒绝的那么快,请再考虑一下……”胡老规劝。
“我想凭你的本事,迟早会名扬道门,成为其中的一员。我们确实是有私心,想让你带领我们玄一门,成为中流砥柱的存在。”
“抱歉。”秦九声音淡淡,还是表示拒绝。
秦九想,若是让胡老知晓她一个修道人士,邪法也施展了不少,更是用明显是邪道的法器杀鬼,也不知道胡老会有多么愤慨。
她不觉得正邪不两立这句话是对的,明明可以通用,为何要区分的那么开?
正派道法能在鬼怪侵扰之下救人于水火之中,也能害人于千里之外;邪门道法虽是邪性,能害人却也能救人。
例如她给喻枭的邪瓶子,明显邪性,但功用却是用来帮其威慑周边鬼怪,让它们近不得喻枭的身、害不得他的命……
再一次得到否定的回复,胡老沉默了好久。
他承认,让秦九加入玄一门、接任掌门之位,不止是抱着光复玄一门的私心,也是抱着让秦九代替秦师兄原谅他们的想法。
只要秦九愿意加入玄一门,便说明她接纳了这个门派。
作为秦师兄的徒弟,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她有资格代替秦师兄。
如若当初秦师兄没有退出玄一门,掌门之位肯定是师兄的,然而现如今秦师兄已逝,于是他想把掌门之位,还给秦师兄的徒弟,也算物归原主。
只是想不到,面对成为一个门派的掌门的诱惑,秦九也会拒绝,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示好。
“你再考虑一下……”
灰心之后,胡老还想再努力一把,却又听到秦九拒绝的干脆利落的话语:“没必要考虑,我知道你的目的,而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这并不可能。”
“秦九,你……”胡老语气复杂。
“师傅是师傅,我是我,我永远也代替不了师傅做决定,你们愧疚的对象是师傅,并不是我,你们祈求原谅的对象,也只是师傅而已。”
秦九眸光划过一道晦涩。
她讨厌这种“施舍”,不屑于接受不属于自己的荣耀。
再者说,一个没落的门派,并不值得她接手,更何况这个门派还是师傅舍弃了的。
“若是想让我帮忙画制困魔符,你便准备好三张紫色符纸,我不保证能还你三张完好的符纸,能还你多少,一切看情况而言。”
秦九不想再废话,于是挑明了说:“关于玄一门的话题你便不用再说了,待我将符纸画制成,还了你告知我关于师傅的事的人情,我便不再欠你什么。”
“你几时送符纸过来?”她问。
“……若是不麻烦的话,明天早上……”胡老的语气带着苦意。
秦九这孩子,太过泾渭分明,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着耳边响起的“嘟嘟嘟”声,胡老苍老的面容之上带着无限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