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宁离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不久,不远的地方,有个人坐在车里,神情落寞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傅烨璃今天本有一个应酬需要去,但车子开在路上,他一瞟,不经意瞟到乐安宁一人走在路上。
当时,她抱着手而走,似乎想什么想得入神。原本已经开过去的他,调转回车头,来到和她同一边的方向,默默跟在她背后离得不远的地方。
期间,他跟着她饶了三个拐弯,过了五条马路,终于在一个公交车站旁停下。
乐安宁停下,傅烨璃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停车位,然后在车里看着公车站处的她。
乐安宁不知道在想什么,转头左右看一圈,接着低下了头,看向地面,神情一度沉静。
傅烨璃视线落在不远处静默的乐安宁身上,目光淡漠,最后,思绪像被拉回极为遥远的从前。
青春年少时的乐安宁总神采飞扬,灵气逼人。虽然有时她面无表情,可她眼睛一动一动,眼里闪着光,你根本无法知道下一秒她会怎样语出惊人,或者做出什么让人吐血却又怼不着她的事。
那时的某次体育课,由于调课的原因,他和她同一堂。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女子手拿奶茶幸灾乐祸对她说,乐安宁你牙疼不疼,疼的话你看我们喝奶茶,还赞叹说夏日奶茶极品。
傅烨璃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捧着脸,闻言一皱眉,接着一本正经说:“其实我告诉你,喝奶茶胖十斤,隔壁班两百斤的阿花,她就每天喝奶茶。”
傅烨璃当时从旁边经过,听到这些话,他脚步一顿,忍不住浅然一笑。到现在,他还记得乐安宁一本正经说出那句话时,旁边女子拿着奶茶看向她,神情复杂,不知是该喝还是该扔的模样,被她气得够呛。
还有一次巧合,他知道她在隔壁琴房练钢琴,和他一起的同桌出去吼:“烦死了!都弹一天了!你不累啊!”曲子本是《黄河大合唱》的,结果声音停了一下,接着一首悠悠的《我愿意》响起,意思就是“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傅烨璃到现在还记得同桌出去找她理论,半天敲门敲不出她的人,那同桌又喊说:“我怎么碰上你这么一个人,跟你隔壁一个社团,真是倒了霉!”
然后没过几秒,那里的曲子换成了《命运》……
同桌哭笑不得,最后都快笑岔,而那时一向清冷的傅烨璃,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她总是这般古灵精怪……
最让傅烨璃印象深刻的,当属几年后他在某个餐厅遇到她。
那一年她迈进十八岁,亭亭玉立,模样已经长开。看到她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子走进来,坐到他隔壁一桌,原本正和人吃饭聊天的傅烨璃,注意力瞬间集中到她那一桌上,再无心其他事。
傅烨璃还记得里面她是最活跃的一个,总叽叽喳喳和旁人聊天,最后那一群人要每个人轮流说一个冷笑话。
有的人说《爱情公寓》里的段子,有人的说“吃饭睡觉打豆豆”的梗,问某企鹅是不是豆豆,它说它是“觉”……轮到乐安宁,她“嘿嘿”一笑说:“从前,有个男的,他嫌弃自己的丁丁太短,然后要去学一种舞蹈,你们猜猜他去学什么舞?”
众人还没回答,只见乐安宁悠悠地说:“拉丁舞……”
乐安宁说出最后那个“舞”字时,尾音拉得有些长,傅烨璃听完,刚好喝着红酒的他,差点没喷出来,喷对面的人一脸。
他不知道这笑话别人听了好不好笑,但是,却已然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她清丽,美丽,灵动,“拉丁舞”三个字从她那里说出来,一向沉稳持重的傅烨璃当时便下意识地瞟一眼自己的裆下,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他的不短。
否则以后她的幸福,可如何是好。
当年的她,那样灵动美好,嫣然巧笑间,笑容如夏花一般绚烂。
可如今,她如此……沉静。
沉静或许不是坏事,可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她沉静。
傅烨璃的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收回,再看向乐安宁时,拿出手机,给别墅打出一个电话,让周姨叫她回去。
果不其然,乐安宁很快走了,傅烨璃看着她离开,又打电话给宋南乔,让她安排营销部的经理陆然去饭局应酬,接着他便调转车头,往北山的别墅而去……
乐安宁坐公车回到山脚下时,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过半。
c市地处靠东方的区域,天黑得本身就比西边一些省份城市早,又加上逐渐进入冬天,天黑得越来越早。
而这样一来,对乐安宁最直接的影响是:山路黑,树木又林立,即便有路灯,一个人走也怪可怕的,她该怎么上山?
乐安宁看着前方并不光明亮堂的路,脸上一片苦大仇深。
就在她以为今晚要窝在外面了,不远处,傅烨璃透过后视镜,看向她这边,面容平静。
他边看后视镜里的乐安宁一眼,边拿出手机,找到物业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接通,他说:“喂,我是傅烨璃。”
“嗯,帮我送一个人到前院门口。”
“她现在你们保安亭前面,一个女孩,二十出头。
“嗯,有劳。”
打完,他挂了电话,直至看到物业的人走向她,并且开出一辆观光车,他才启动车子,率先朝山上去。
乐安宁并未发觉傅烨璃的离开,但傅烨璃车子逐渐行驶出去时,他面色清冽地看了车窗外的后视镜一眼,接着又转回视线。
有些事情,是不必她懂的,懂太多只会造成她的困扰。
她若安好,他孤身一人在她方圆几里内的某个角落,没存在感地凝视她,未尝不可。
毕竟,爱她,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乐安宁很快回到别墅大门前,回到后,她转身朝物业的人道了声谢谢,物业的人受宠若惊,连连朝她摆手说“不用客气”,说完,再祝她生活愉快,他们就启动了车子离开。
乐安宁站在门口目送物业的人几秒,接着她便按下门铃,看是否会有人来开门。
她不是不懂别墅门的密码,但其实除她偷溜出去的那几次是自己开门之外,其他时间,她要嘛不出去,要嘛便和别人一起出去,为的就是不让自己陷入要按下密码开门的情境。
在乐安宁心里,自主开门代表和这门里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和傅烨璃……没有这种亲密关系的。
乐安宁按了一下,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
乐安宁抿嘴朝周姨笑了笑,周姨问她回来了啊,乐安宁回答说“嗯,回来了”,说完,她就又问:“傅烨璃回到了吗,他找我什么事?”
周姨说“傅少已经回来”,接着她让乐安宁自己去找傅烨璃,乐安宁没说什么,便进入别墅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