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起风。
今儿林锦归家有些晚，还想着应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林西超和何氏，远远的阿木便迎了上来，面有焦急。
“锦姐儿，你怎么才回来，家中出事了。”阿木粗声道，顾不得细讲整一件事情立刻往回走着，一边走让林锦赶紧跟上来。
林锦不明所以，只好加快了步子。
夜无月，过了拐角处便见到房门前的两红灯笼，朦朦胧胧，时不时火焰跳动一下，应该是里面的烛蕊太长，却没有人去剪。
何氏一向是细心的性子，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断然不会忘了剪烛蕊。
林锦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看向前方急急走着的宽厚背影，问道：“木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阿木的脚步顿了顿，随后摇摇头，“等你回去了，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声音沉沉，像是黑夜中兀然敲响的钟鼓，带着几分凉薄和冷意。
“很严重吗？”林锦快步跟上，压下心中的慌张，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上那一串黑檀木珠链，指腹捻动八九颗之后，那慌张才勉强压下。
不会的，一定不会出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林锦正想跨过门槛进去，阿木却停住了，无奈道：“小春明，你姐姐也回来了，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先起身好不好，在门口蹲着会着凉的。”
顺着阿木的说话方向看过去，便看见蜷缩在地上环着手的春明，似乎还在抖，何氏倚在春明一侧，轻拍着春明的肩膀，还念叨着“已经在家里了，是没有人欺负你啦”的话语。
“有人欺负春明？”林锦敏锐的抓住了这两个关键字，缓声重复道。
听见林锦的说话声，春明的脑袋动了动，很快的又垂下头，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抽泣声也更为重了。
“锦姐儿，你来劝劝春明吧。”林西超叹了一口气，起身背着手走进屋子里，不知怎么的，林锦觉得半日不见，林西超的身躯更为伛偻了，“等会，额还有事情要和你商议。”
看着林西超离去的身影怔了怔，便被阿木拽着蹲下来看向春明，打量了一会儿便试探着问：“春明，有人打你骂你么，在书院？”
此番送春明所去的书院是申城中最好的书院，上学前林西超还与书院先生交代了一下，春明的性子比较含蓄害羞，若是与学子们聊不过来一定要告知他们，听着书院先生的反馈，说是春明与其他学子聊得都挺好的，不存在吵闹的现象。
这算起来也有大半年了，林锦也从一刚及笄的少女成了大龄未嫁老姑娘了，怎么就突然被欺负了呢。
“春明，你抬起头看着姐姐。”见春明不搭理她，林锦也来了脾气，声音清冷，“不抬头，我也不管你了。”
在这家中，春明最听的便是林锦的话，也与林锦颇为亲近，听说姐姐要不理她了，这才颤着唇抬起头，怯怯的目光看向林锦，长长的睫毛一煽，泪珠子便顺着面滚落了。
“我……我……”春明泣不成声，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林锦的纤手搭在春明肩上，似是给他鼓励和力量，声音依旧淡淡：“你先别哭，先把鼻涕擦了再说话，都半大的人儿了，哭成这样可不行。”
随即以眼神示意让何氏和阿木都先离开，不一会儿，门廊边只剩下林锦和春明了。
“唔……”察觉到周边的突然安静，又或是觉得林锦的话有道理，春明哽咽了一会儿，哭声算是止住了，脆生生地唤了一声，“阿姐。”
既然不哭了，情绪应该就控制住了。
林锦面上未动，手朝下牵起了春明的手，使力让他站起来，便道：“春明，咋们别在门口哭，门口冷，先换一个地方，进了屋你是想哭也好，还是有话要与姐姐说也好，姐姐都依你。”
在门口哭多不好意思，一不留神就引来了街坊邻居。
“……好。”春明任凭林锦牵着，低低地憋了一声好。
直至进了林锦的房间，林锦将门掩上，撂下百叶窗，点上红烛，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春明，这里只有我和你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姐姐说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近几年吃得好，面上的蜡黄褪去了，身子也一点一点的拔高，如同养在清水之中的黑葡萄眼十分通透，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
不知不觉，自家的弟弟都这么大了。
“今儿，同窗突然说我是从村里来的，不应该在这里出现，让我从哪儿来的就滚哪儿去。”春明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我一开始不想理他，想着先生来了他们就不会说了，结果上课的时候他们还用小纸团扔我，我没有办法集中听课，就起身报告了，没想到他们都说是我扔的纸团，打开纸团里的内容，还全都是写他们的坏话，先生及惩罚了我一顿。”
说到这儿，春明委屈的摊开手掌心，两个手掌上皆有两条狰狞的紫痕。
林锦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地戳了戳伤处，关切道：“疼吗？疼的话我先去拿药。”
“不不不，不能够让爹娘知道。”春明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阿姐，我不想去读书了。”
“这可不行，读书还是要继续的，姐姐帮你解决这一件事情就好了。”林锦沉吟道，语气带上几分柔和和轻哄，“你先告诉姐姐，是谁说的你，明天你去书院，我在后面悄悄地盯着你们上课，可好？”
春明的心里原本很是乱七八糟，不知道怎么的，听到林锦这般说之后，心就在一瞬间安定了。
“这……”只是还觉得几分奇怪的地方，却又说不清楚怎么奇怪的，林锦起了身，将百叶窗推开了，此时夜风正气，将林锦的发丝吹开了，眼里带着几分自信的笑容，碧水盈盈，让人不得不信服。
“你莫方，有阿姐在呢。”林锦唇角轻勾，便连眼下也泛起了笑容。
春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表示相信林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