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超自林锦小时候便教导林锦,一个女孩子要洁身自爱,不要人家给一些好处就将自己卖了。而林锦一直依着林西超的话学习生活着,什么逾越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成亲之前,不会了。”叶如笙目光沉沉,话语却没有一点而要退让的意思。
君子坦荡荡,说的便是此时的叶如笙。
林锦微张唇想说什么,可见林西超此时的面色,莫名抖了抖,罢了罢了,自己还是不要逞能去博此时的爽快,倒不如想想等会儿应该如何向林西超交代来得快些。
正胡思乱想着,便瞅见叶如笙冷不丁跪了下来,拱手又道:“如笙此次前来,是求伯父将阿锦嫁给我。此时的如笙还不算特别有本事,也不一定能够给阿锦很好的生活,可是如笙发誓,这一世定然会对阿锦很好的。”
叶如笙不怎么会说话,求亲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地,不由得让林锦的嘴角也弯了弯,可在那儿听着的林西超没有多少笑容,反倒是眉头愈来愈紧,过了一会儿沉声又道:“说两句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林锦哑然,她爹一向好说话,此时却是怎么都不让过,应该是被刚刚瞅见的事情刺激到了,心里火大,可面上又不好发泄,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拐着弯子数落叶如笙。
别说是林西超看不过眼了,即便是林锦,眯眼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脸便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的通红,别过眼张唇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愿将我的所有交给阿锦,有她的一碗饭,分我一碗粥便是。”叶如笙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锦又是怔愣。
这样的语气她从未在叶如笙身上找到过。
即便是上一世,叶如笙与顾夜阑情投意合,日日在顾府里面从深夜等到天明,都未曾听过叶如笙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百姓们都说,铁面将军在战场上待久了,便连些好听的话也不会说了。
要是说说好听的话哄一哄顾大小姐,这一对佳人指不定就成了。
那时候的林锦觉得这些话在理,每每叶如笙前来,都想出言提醒几番,可不知怎么的,许是小心思在作怪,林锦一直都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
一直到了那一个宴会,灯火摇曳,红纱暖帐。
被下药了意识并不清醒的叶如笙在自己的耳侧说了许多荤话,林锦这才明白叶如笙不是不会说,只是不善于表达这一种心思。
俗话说的好,要是鼓起勇气去做进一步的突破,那便是还要做好准备要失望了。
上一世的林锦是这样觉得的。
可这一世,却不一定是这样的光景了。
见带着几分倨傲的青年男子双膝跪地,挺拔清俊的身姿,面色如玉,目光却是坚定的,大有这一日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不回去的感觉。
林西超却是紧紧蹙眉一句话都不说。
瞅着那边的两人,林锦的心近几是钓到了嗓子眼上。
本想过去缓和一下二人的气氛,可听叶如笙说了那话之后,又觉得自己一旦过去,指不定没有起到缓和的作用,从中还加大了林西超的不满。
她了解她爹的性子,爱听软话,可涉及到原则方面,可不一定能听软话就能够解决事情了。
“你……此话当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西超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叶如笙话中的真实性,“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要嫁的人,无需太过富裕,只要承诺一生对她好便是了。”
“爹……”林锦心头一动,不由得唤出声。
虽然林西超的心思林锦早就明白知晓,可这会儿从林西超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不由自主的还是有几分触动。
“一诺千金。”叶如笙拱手又道,目光落在林锦身上,带着几分炽热和执着。
偏生是林锦不明白这一种炽热和执着是从何而来的,自己也没有做什么特别惊艳的事情,几月前救叶如笙,自己也还是一个村姑,面色蜡黄,双眼无神,也不知叶如笙是从何做了这样的决定。
这些不确定,总让林锦有些没有安全感。
本想再说些什么,叶如笙却又说着:“可以慢慢考虑,聘礼便先放在这儿了,要是不答应,我便不起来了。”
“……耍流氓么。”林锦兀然瞪大眼睛,瞅着叶如笙嘴角扬起的笑容,却又不由得红了红眼,连忙将目光避乐了去。
羞死人了,一把年纪了,还在这儿搞些小女生喜欢干的事情。
林锦觉得愈来愈别扭,正欲开溜,却又听见叶如笙笑着道:“阿锦,你跑不了的了。”
笑声像是有魔力,让千万根羽毛挠着林锦的心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话才好,干脆背过身子闪回房里。
跑回房间“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了,林锦还有几分惊魂未定,扒开百叶窗瞅一瞅外面是怎么的一个情况,却见到林西超皱着眉与叶如笙说些什么话,随即叶如笙点了点头,林西超也点了点头,而后,林西超也回了房。
林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默数三二一。
自己的房门便响起轻轻地敲门声。
“锦姐儿,你先开门,我有话问你,不骂你。”
骂她作甚?
她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林锦吐出蹂躏了好一会儿的下嘴唇,兀然才想起。
自己好像还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耶。
不由得嘴角一抽,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深深地呼吸一道,才开门笑盈盈地故作无辜道:“阿爹。”
“皮孩子。”见林锦这个模样,林西超忍俊不禁,只好伸手点了点林锦的额头,无奈道,“如笙都追到家门口提亲了,你莫非还想当蜗牛?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先不与你追究,你先交代清楚,你和如笙是怎么的一回事,你欢喜如笙么?”
欢喜么?
林锦陡然沉默了。
那自然是欢喜的。
活了二世,见着的人也多了,可却只有叶如笙一人有那种魅力,只要他靠近她,她的心便不由得加快跳动,近几昏厥。
林锦点了点头,目光微黯。
很轻很轻。
“那便是欢喜了,那锦姐儿想答应求亲么,这会儿我想还是由你决定得好。”林西超接着道,目光落在自家闺女的面上,总觉得此时的闺女带了几分的失落,可又不知道这一种失落是从何而来的。
“阿爹,我不想答应。”林锦的声音淡淡的,透着几分不解。
林西超还以为林锦会即可答应,便连说辞都已经编好了,却听到这样的回复,不由得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道:“锦姐儿欢喜如笙,怎么就不答应呢。”
目光不经意地飘出窗子,见叶如笙依旧跪在那儿,目光坚定,似乎意识到了林锦的目光,抬眼瞅向窗边,正好两个人的目光也对上了。
林锦又是闹了一个大红脸。
在林西超身上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讪讪道:“阿爹,我们是什么身份,而叶公子是什么身份,他现在并不是真的欢喜我,要是答应了,以后我过得不好那可怎么办。”
林锦并未曾说得太过明显,怕的是林西超会怀疑些什么。
“可看如笙的意思,他可是对你用情很深啊。”林西超耐人寻味道,这些事情便连身为旁人的他都看出来了,怎么自家闺女还在纠结呢,要是不是这个理由还觉得没什么问题,可要是这样一个理由,林西超便觉得外头的叶如笙惨得很,连他都不是很能看下去了。
“不会的。”林锦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与其说是说服林西超,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阿爹,现在你看到的是他还没有遇到他欢喜的人,而之前他在我们家住的时候我说了些玩笑话,估摸着他是将这些玩笑话当了真,所以才这般说的,我等会……回头出去和他说说。”
说罢,林锦恨不得地上有一个地洞钻进去。
这些话便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怎么去说服林西超。
果不其然,只见林西超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侧头扬了扬:“别等会儿,要是拒绝,现在出去和那小子说清楚,要是一直在那儿纠结着,耽搁了人家,这算什么。”
“好。”林锦嗫嚅道。
心头却是默默诽谤,自家爹的胳膊是不是往外拐,明明自己才是亲生的,却一点儿帮着她的意思都没有。
见林西超一副“你不出去我便赖在这儿不走”的模样,林锦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过了好一会儿幽幽地叹了一声气,埋怨地瞅了林西超一眼,才有力无气地走了出去。
甫一出门,便听见叶如笙带笑的声音:“阿锦。”
林锦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道:“你起来吧,我……不想嫁人。”
直接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此时只能拐着弯子拒绝了。
“不想嫁人没有关系,可以先定亲。”叶如笙的回答更是平稳,近几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心头莫名的升起一股烦躁,很想说他们二人之间没有多大的可能,等叶如笙认识了顾夜阑,苦的是他自己,到时候就嫌弃自己是拖油瓶累赘了,倒不如此时就将事情说清楚了,倒是不用担心以后会是怎么样了。
“叶公子。”林锦福身行礼,嗓音带上几分淡定,浅声解释,“要是以后我要叶公子陪着我,在山间生活,叶公子可肯答应?有志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该在阿锦这儿多浪费时间。”
即便不说顾夜阑,林锦与叶如笙之间,也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二人在出身上,观念上都有不同,这样的感情,是难以走得长久的。若说林锦一点儿对叶如笙没有感情,便连旁观的林西超也不会相信,可要是说有感情,却是没有理由能够将这感情支撑下去。
林锦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清明,朗声又道:“叶公子不妨回头想想,欢喜阿锦的理由是什么,而又是出于何种理由要娶阿锦,想明了,便会觉得这样的理由很是可笑。”
叶如笙定定地看着林锦,不语。
周围的气氛兀然变得压抑,便连风声也变得清浅不少,似乎意识到二人之间的对话有些不对劲。
“当初说的那些话,不得当真。”林锦抿了抿唇,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变得平稳,“玩笑话要是能够当真,那我以后可就不敢救人了。”
说罢,林锦也不再等叶如笙回话,径直转身回了房。
见到林西超有几分失望的目光,更是撇过脸,不愿意与林西超交代刚刚说了什么。
女儿家的心思,便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明白。
兀然觉得累得很。
只想躺在床上睡上一个昏天暗地。
林锦也不是没有定义过她与叶如笙之间的关系。
上一世,他是将军,她是丫鬟。
相识于夜里。
叶如笙带着一身寒意到了顾府,只为给顾大小姐一些小玩意儿,而林锦则是在一侧掌灯的姑娘。顾大小姐往往不出来,叶如笙便在亭子里一等便是一宿。
许是被叶如笙的执着感动了,林锦才会萌生好感,才会有后来的下药。
再后来几年的陪伴,即便叶如笙没有给过林锦好颜色,可林锦在顾夜阑出现前,也没有后悔过什么。
上一世的感情,林锦认真得近几执拗。
而这一世则是叶如笙认真得执拗。
林锦也不曾数过自己说了多少次那些玩笑话不得当真,前些次叶如笙都是随意的点点头,并不将林锦的话放在心上,而后,第一次是送了一袋子银子,第二次是差人送聘礼,第三次是亲自来提亲。
饶是旁人听见这样的事情,定然会赞叹男子的深情,随即觉得这姑娘是不是太不识相了,男儿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居然还不答应。
即便是林锦,要是在话本子瞅见这样的故事,也会忍不住谴骂,觉得姑娘一点儿也不厚道。
其实说明白了,也不是不欢喜,便是太欢喜了,才不忍心让对方以后后悔。
林锦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呆呆地定了一会儿天花板,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思绪乱得很,找不到一个固定的点开始整理,索性后来便不拆了。
没一会儿,周公便来寻她了。
林锦睡着了。
本来林西超想来与林锦谈谈事儿的,可见林锦睡着了,也只能够幽幽地叹一口气,想着等到林锦起来再说吧。
毕竟是自己的闺女,无论闺女做什么决定,为人爹娘的,总会接受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