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习老板说的那些话影响,到家之后的林锦愈来愈生气,甚至觉得林东旭根本就不拿林西超当亲人,林西超还这样护着他是不是傻的。
还是早日将钱攒够赞日搬家来得快些。
林锦叹了叹气,思忖着家中早点攒够钱搬家,远离林东旭一家人,应该能够省事不少。
正好这时候林西超的书堂做得挺好的,在村中的地位一日比一日高,那些人见林先生还住着一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本来就有几分的怜悯,这一回听林家要重新修葺房子了,高兴的人倒是比眼红的人多得多。
加上村里人都知道林锦与一富家小姐走得很近,就当做是林家发了财,撞了大运,心里头暗自叹没有人家的好运气,以后有机会定然与富家小姐多加交流。
自那之后的几年,每年春晓,富家子弟前来赏柳,接应他们的村民便愈来愈多,倒是将柳新村踏青的风气带起来了,附近城的小姐公子常来柳新村。
瞅着天色已经渐渐蒙亮,林锦暗自懊恼,日日这么晚睡会影响面色,以后还是早一点睡比较好。
欲躺上床,不经意间踹到了脚下硬邦邦的银子,倒吸一口凉气,无力地跌坐在床上,抱着腿丫子哀叹了许久。
可真疼。
一边呼气一边忍不住埋怨,这叶如笙也真是的,没事找事丢下一笔银子在这儿做什么,又不说清楚,自己还要帮他保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将这银子还回去。
“坏人。”
对着沉寂的空气,林锦幽幽吐出一词。
却未想就这样炸出一个人。
只觉身后一凉,随后便有一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目光沉沉,挑眉道:“哪来的坏人?”
显然是以为林锦的那话是在说他。
林锦吓了一跳,张口沉寂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讪讪道:“行吧,你既然回来了,就把你那银子带走,丢在这儿算什么事情呢,我也不好处理。指不定哪一天看着那银子不顺眼,就把银子丢了。”
说罢,林锦自己也是隐隐发笑。
这世道谁会看银子不顺眼将银子丢了,倒也是说过头。
“那一笔银子是给你的,这一段时间我回不来了,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叶如笙言简意赅,黑眸凝结某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下意识的,林锦就摇了摇头,轻声道:“这是你的银子,给我做什么?”
“我最近回不来,阿锦自己保重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可别耍小孩子脾性了,不是每一次在街头都会有人相救。”叶如笙沉沉道,语气染上几分无奈,“阿锦,等我。”
莫名的,空气便变得凝重起来。
期初林锦念着叶如笙要去远处的心思还想着说是说些软话好了,可偏偏叶如笙话里的意思似乎就是在说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心里某一根弦被触动了,觉得十分不爽。
于是说出来的话更是别扭——
“我怎么就不好好照顾自己,倒是你,男子汉大丈夫,说走就走,告别告别好些次,一点儿割舍都没有。”撇开眼,不去看叶如笙的表情,自己的话也是说得十分僵硬。
甫一出口,自己便后悔了。
可是说出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不是后悔就能够收回来的。
不过也罢了,自己本来就想让叶如笙早些离开早些走上他该有的人生轨迹,现在再牵扯下去,反倒是与自己的初衷相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般想着,林锦便为自己刚刚的话找到了些许借口,挺直腰板,刻意不去看叶如笙的神情。
“阿锦就没有别的话想要与我说?”叶如笙目光沉沉。
林锦稍稍退后两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忽视心里头那一阵萌动,冷声道:“没有。要说的话,上一回已经说了。路也给你指出来了,走这条路,总归不会错。”
她胆子小,也不敢再造次了。
于是又补了一句,“至于这报恩么……就不用了,在我家的这段时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反倒是林锦不好意思了。在山头救了你只是巧合罢了,不需要想太多。”
又忆起前世的叶如笙,情深义重,顾家的恩转化成了对顾夜阑的情谊,这份情谊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变得愈来愈厚重,难以让人忽略。
“你……真的这样想?”
陡然身子被强行转了一个弯儿,林锦被迫望进了叶如笙的眼睛。黑眸深邃,凝着眸中动容,只见薄唇轻启,缓缓道:“你不过是看上了顾二少爷,这头来便觉得我不是罢了。刚刚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低沉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的委屈。
林锦便又是一怔,想要说些什么话辩解,可理智却又让她顺着叶如笙的话头说了下去。
“对!我便是看上了顾二少爷,就觉得你的存在多余了些。如笙,林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既然你都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就算回来,等你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再说吧。”垂眸低低道。
反正上一世的自己在叶如笙心中的形象也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主,这一世她倒不再在意自己的形象变成什么样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比不上顾家大小姐的模样。
等到她飞黄腾达了,他与顾夜阑的缘分应该也能够接上了,到头来,叶如笙或许会想起来林锦这么一个农女,可定然不会来找她。
一旦这样想,便觉得自己脑子的思绪清晰了,昂首看向叶如笙,忽略自己有些发麻的脑袋。
“林锦,你定会后悔的。”
听完林锦那话,叶如笙的目光暗了暗,随即陷入一片死寂,嗓音也带上了凉薄,一别当初的暖意。
“你快走吧,不然我爹知道你回来了。”林锦咬了咬唇,忽视心里那一份空落落,“没有钱,就不要再出现了。你丢在这儿的银子,也拿走。”
转身刚从床底将银子抽了出来,再转头便见不到了。
眶中不知何时就盈满了温热的液体,心里揪着揪着地疼,难受得很。
此番一别,终是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