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李明远早早起床,推开门,身子微伏在栏杆上,眺望远处风景。凤飞飞给他安排的是城寨高处的一间客房,视野开阔,环境优雅。
眼下是城寨一角,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其中大半倒是中原服饰,剩下的许多衣服制式,李明远却是不认得,只觉有些异样的美感,各具特色。看众人模样,像是在交换物品,还有些人还在在讨价还价,跟他以前见过的“赶集”类似。
这景象出现在威名赫赫的火凤族,实是不敢相信。一旁的小虎见人群中还混了许多野兽,一时兴起,丢下李明远,独自钻进下面的人群里玩闹,那些人见怪不怪,也不理它,只有那些野兽纷纷躲在主人身后,很是惧怕。
李明远见人群并没有什么乱子,知道小虎性子,也就由它去了。正打算回房去练功,一个声音传来:“李大侠,怎么起这么早?可是我族招待不周?”
听到这熟悉的‘李大侠’称呼,已经知道是那位大小姐了。他转过头来,果然见凤飞飞站在晨曦中,微笑而立。
“不是的,凤姑娘,我只是习惯早起,不要误会。”一见到她,李明远就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爹爹可要我好生相待李大侠,不敢怠慢。”凤飞飞装作严肃。
李明远见她变化极快,全然不似中原女子,也不知用什么态度应对,只得木讷道:“不敢,不敢,待我很好,太好了。”
他却不知凤飞飞自小本就爱玩闹,难得有同龄‘故人’造访,自不肯轻易放过。
凤飞飞见他反应有趣,俨然还是当年那个头撞桌子的愣小子,还待玩笑几句,脑中却闪过那时他边上模糊的两人,也不忍再戏言。
改口道:“你来的巧,今日正是我们易物的日子,有许多新鲜事物,我带你去下面逛逛吧?”
李明远客随主便,点点头。
两人走进人群,慢慢的边走边看。这条街道颇为宽敞,两边都堆满在售的货物,不时的有人停下脚步,用奇怪的语言交流着。这些货物千奇百怪,有中原的服饰,用具,也有很多天然的事物,如玉石,兽骨,高级精木等,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活物。
“我们火凤族常来往中原,所以会带回很多特色物品,附近的营寨,村落会用自己的东西来换,来来去去,规模就越来越大了。”凤飞飞边走边给李明远解释。
李明远恍然,原来其中有很多是普通百姓了。这些货物,有许多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只看的是眼花缭乱。
清晨阳光温暖和熙,不知不觉已深陷人海,看着身边人来人往,耳闻欢声笑语,李明远恍若隔世。多少年没有在这种热闹的场景中穿梭,曾几何时,孤独已经是深入骨髓,多少次在梦中惊醒,多少夜辗转难眠。
有那么一瞬间,身边人似乎还在,一切还没有变,只这一丝念头,两行泪水不由自主滑下来。
他赶忙装作风沙入眼,以袖拂之,继续若无其事的走着,只恨自己怎会如此脆弱,倒叫他人看笑话。
正自懊恼,一旁凤飞飞停下了脚步,然后用当地语言跟一个卖货郎在交谈。李明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驻足看去,那货郎所卖之物大多平平无奇,其中有一根青玉发簪,夺人眼球。此发簪玉质通透,隐隐发出淡青色光芒,簪头是只栩栩如生的龙头,细细的簪身盘绕着龙身,整个发簪如蟠龙环绕,形态优美,龙口大张,欲冲天而起,望之不似人间之物。
凤飞飞果然拿起这只发簪又看了看,问李明远:“这个发簪怎么样?”
李明远从小几乎不关注身外之物,有什么用什么,也不会分辨好坏,只得道:“我不懂的,不过这个真是很好看。”
凤飞飞闻言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货郎,那货郎满脸喜色的接过。
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往前走,李明远心下略宽,看样子她没发现我的异常。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尽头,再走,就是出城寨,去林子里了。
凤飞飞似乎没有停步的意思,跨出了大门,李明远不明就里,也只得跟上。
林子里鸟啼声声,花香阵阵,又是一个不同的世界。当先的凤飞飞,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李明远笑了笑:“李明远,你觉得我们这怎么样?”
“此地民风淳朴,风景优美,人与环境相得益彰,确实是人间福地。”她直呼自己名字,反觉顺耳。
“我族顺应自然,所用之物,多天然造物,所修之法,皆天人之法。”凤飞飞认真道。
她拿出那支发簪,递给李明远:“就如这发簪,其形天构,稍加打磨,自成绝品,若强加改变,反而不美。”
李明远又仔细看了下这发簪,确实浑然天成,独一无二。
凤飞飞又温言道:“我爹爹常说,顺天理,知人伦;悲无常,空神伤;喜无忧,万年长。来日路迢迢,何须心戚戚,尽得人事天命来,一片真心自有偿。我想应是极好的。”
李明远这才明白她竟然是在开导自己,想不到这位大小姐心地如此善良,他感动道:“凤小姐良言,李明远铭记在心!”说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都是听我爹说的,其实我也不懂什么,并不能真切体会你的心情,但是日子总要过,过好点总不会错的。”凤飞飞不好意思的笑笑。
李明远默默点点头,只听她又说道:“这个簪子你就留着吧,偏这么巧,龙头青玉,倒似为你而生。”
李明远大吃一惊,忙把簪子递给她道:“如此贵重之物,我怎能收,请收回。”
“我族并不重物,只求有缘,这发簪并不贵重,在这方天地常有,何况,当年我年幼不知事,与你有亏,自此两不相欠。”凤飞飞摇了摇头,并不伸手。
李明远一怔,当年他会因为一句话就生气,自己也不清楚为何,想不到她如此在意,只觉这大小姐心怀坦荡,善良直率,心下更生好感。
眼见她只是不接,又无法推脱,他也不是扭捏之辈,于是把簪子小心收入怀中,郑重抱拳:“凤小姐好意,我必好生保管,当年本无大事,再不必提。”
凤飞飞见他爽快,点点头,只感一身轻松,正想带他去各处看看,却见他往远处的山崖奔去,只留下一句:“凤小姐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