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望着眼前这尊无头佛像，杨语长长的吐了口气。
听完颜紫茵说的无头佛典故，他此时再看向佛像，目光已有些变化不同，多了几分尊敬与虔诚。
和尚的做法是大善的，真正只有佛才能做得出来。
用性命来叫醒昧惑的世人，世上本无法，多由圣心指引人向善，至善即为法，圣心之人即为佛。
世人或说佛愚蠢，用自己的生命来教化与己没有半点关系的人，愚蠢至极——其实他不知，佛乃是拥有大无上智慧之人，正是有这般智慧才能做出这般举动。
世人愚蠢，昧惑之雾浓厚不散，唯有用血用命才能将着昧惑之雾驱散，给世人带进至真光芒。
试想一下，佛祖割草喂鹰哪里有割肉喂鹰更能教化世人？
佛有大慈悲大奉献之心，杨语扪心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所以对这尊佛像，他的眼神之中充满的敬意，然后虔诚的弯腰拜了一拜。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会充满敬佩。
“这是一尊佛像，绝对的佛。”
杨语感慨说道。
颜紫茵倒是没他这般激动，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无头佛和杨语，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色彩，仿佛是在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样，古井无波。
“你信佛么？”
颜紫茵忽然问道。
“不信。”
杨语刚刚拜完站直身子，转头对颜紫茵说道“漫天诸佛，我只信我自己。”
“哦？”
杨语的回答很有意思，颜紫茵古井无波的眼神之中闪过一道亮彩。
“小时候，不，就在短短的半年之前，我所过的生活你绝对想不到，正如我想象不到我能有如今的日子，我的家乡叫做福旺镇，那甚至算不得是我的家乡，因为我没有家，我没有父母，一个人在镇子里长大，没有家，没有衣服穿，没有饭吃，我们那里有座城隍庙，后来城东建了个寺庙，城隍庙没寺庙灵，然后没人拜就荒废了，真的荒废了，积满了尘土挂满了蛛网，可我喜欢那里，下雨的时候，我就躲在城隍庙里因为它可以让我挡雨，有瓦遮头，天气冷的时候，我就生火，但还是冷，冷得睡不着，我就抱紧自己，缩的像块石头，肚子饿的时候，到处找吃的，不偷不抢，我真的想找份工作能有钱吃上几个馒头，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那些人不让。”
“镇上的人都讨厌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有时我甚至还会帮他们看小孩，可他们还是讨厌我，说我是扫把星，我去到哪里都赶我走，我只是想吃饭，靠自己的手脚吃饭，为什么他们不让！！”
杨语咆哮着，声音沙哑。
“所以我只有饿着，像狗一样，去偷吃别人的剩菜剩饭，有馊的有臭的，可至少能让我的肚子没那么饿，呵…你知道么，有一年过年，年三十晚上，有个小孩拿着鸡腿坐在门口啃，他拿不稳，鸡腿掉到地上，小孩拍了拍手回家了，我看着那个鸡腿看得流口水，然后走过去捡，不知哪里窜出一条黑狗竟然也想跟我抢鸡腿，尽管这个鸡腿已没两口肉，我还是拿起鸡腿就跑，那狗追了我好久，我都不觉得累，看着手里的鸡腿还越跑越有劲，那个鸡腿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腿。”
杨语笑着讲曾经的往事，眼睛里流着泪，泪水湿满了脸。
“那十多年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如果不是师父，我现在也在跟狗争食，或者，已经饿死了吧……”
“佛能渡人，却是没有渡我，在那如狗般暗无天日的惨痛日子里，没有佛来渡我，所以我只有自己渡自己，若不是如此，在某个黄土堆下，或者某条恶狗的嘴里的早已是我的尸骨。”
“我刚才拜它，拜的不是佛，是它的善行，我敬佩它的慈悲，所以才拜。”
“但，我只信自己，正如我相信太阳能带来光明一般相信着自己。”
杨语微笑的说着，眼睛里已无眼泪。
想不到，他竟然也有这种过往？…
颜紫茵目光有些波动的看着杨语。
其实，无论是谁都有着不敢回首的故事，即使有酒，喝得酩酊大醉也不敢轻易的揭开往事的伤疤——因为，酒只能麻痹伤痛，却不能抚平伤痛。
——酒醒之后，痛还会更深。
“让你见笑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颜紫茵目光中的些许不同，杨语抿嘴说道。
“我又何尝没有这些过往呢…”
颜紫茵淡淡说道。
“唔？…”
杨语显然是愣住了，他万没有想到颜紫茵说这么说，他道“师姐说笑了，像你这般的天之骄女……”
“放屁！”
杨语话还没说完，便被颜紫茵打断，而且还是如此二字，这二字并没有什么不同，谁人说都一点也不奇怪，可偏偏从颜紫茵的嘴里吐出，却是教人是在是难以想到，若是见过颜紫茵的人，就绝对想象不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两个字。
杨语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天之骄女？呵，你见过哪个天之骄女像我这般？吞风饮雪的日子我也过过，我只恨，恨我不够强大！”
颜紫茵怒意上脸，玉手一抖，紫光宝剑凌空出手被其紧握在手，手腕一抖，细长宝剑旋出无数紫色剑花，剑花飞舞，击得空气嘤嘤作响，锋利剑芒，即使是距离数米之外的杨语也能清晰感觉得到。
锵！
宝剑猛然一收，清脆锵响便不再跳动，紫光自剑身弥漫，锋芒让杨语不敢直视。
“佛能渡人，它渡的皆是好人，夺其寿命美其名曰往生极乐，对待坏人却是不敢招惹，福德寿德德德齐享，佛也是贪生怕死之佛！”
“我只相信自己，相信手中的这把宝剑，有朝一日，我定要用这把剑刺穿他的心脏，亲手带他去极乐往生！”
“佛不能渡的，我自己来渡！”
颜紫茵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更像是从齿缝之间被无尽的愤怒而逼迫吐出。
颜紫茵如此失态的模样，杨语是第一次看到，不知为何，心中竟出现了怜惜。
“好！佛不渡我，我自渡！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杨语坚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