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李存审在德胜筑夹寨,王彦章叫贺瑰可以着手收割胜利果实了。
原来他那高处水库,不是防洪的,是泄洪的。
黄河水流急,总不会冻彻底,总有流动的水。
但水库里的水,静下来之后,结的冰就多了。王彦章估着黄河往日的水情,正月里,春汛快要动了,嘱贺瑰看水大时,就把堤防一炸,那整库的大冰都被冲下去,不但是多给了一库的水,而且是固体的水!才打了晋国一个冷不防。
杨刘城防被毁。夹寨被半毁!
这些信息,都跟相州捷报一起,送到了李存勖那里。
袁建丰倒是果然不负郭崇韬的举荐,把孟谦压得死死的,最终胜利也是迟早的事,就先送上捷报。
李存勖还是嫌他有点慢。
郭崇韬道:“现在路上平静多了,我的人还能把林常侍与周先生从吴国带回来的。是不是现在就动身?”
李存勖随便点头,忽然抬起手问:“吴国?”
郭崇韬道:“是,枣庄也乱。他们只能辗转朝东南去,结果就进了吴国——”
李存勖理解,他的重点不在这里,而在另一件事:“吴国?吴主年纪小啊……”
杨隆演确实是个小傀儡皇帝。从杨行密死后,吴国先立了个杨渥,太嫩,给权臣徐温干掉了,随后徐温立个年纪小的好操纵的,就是杨隆演。如今吴政是徐温掌着。
这都是最基础的知识。李存勖提起这个,自然要有所生发。
郭崇韬且躬身听着。
李存勖徐徐道:“徐温跟他的儿子徐知训,特别的狂啊。”
这不是李存勖的正常语速。他正常说话特别快,而且一个玩笑连着一个玩笑,有时还颇为不雅,这就说明他心里有准主意,胜券在握了。
当他一本正经的,说些废话的时候,则说明心里有事悬而未决,正在思考。
这时候,正适合帮他整理一下思路。
郭崇韬道:“他的养子徐知诰倒是有点本事,但我看他也是缚手缚脚,而且目前不见有什么战功。倒是硃瑾,打战不错,也封了相国。虽可利用他来压其他的将星,但留他久了,终对我们不利。”
李存勖一拍大腿:“着啊!我听说徐知训前儿都快把小吴王给杀了!这么着,硃瑾没意见?不跟他们父子杠上?硃瑾好歹自己是员大将,就没点儿想法?”
郭崇韬含笑道:“想法总是有的,但这人还真是不争气,目前没看出一点反迹来。”
“德胜都给冲了,我们事先也没看出迹象来。”李存勖叹道。
郭崇韬就低头领罪。
“怪你什么?”李存勖挥手,“你是最能干的!我不去怪那些无能的,反怪你么?”
“臣还不够能干。”郭崇韬忙道。
“不说这些废话了。”李存勖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想叫你拿更多情报来,但好探子不容易培养是吧?”
“是。”郭崇韬道,“培养不易,要打到对方内部更不易。”
“周匝与林阿大既在那边,不知帮得上什么忙不?”李存勖问。
“他们是王座心尖上的人哪!”郭崇韬为难。
李存勖咬牙下了狠心:“我要是都没了,哪里有他们!你就说他们帮得上忙不能吧!”
郭崇韬至此才拱手道:“我那边派的人,倒是能干的,若是去办事,倒能办些差,但要把周先生与林常侍带回来,就没法给硃瑾他们捣蛋了。这倒是两难。”
李存勖大声道:“好!那你叫他,暂时不用带人回来,先在那边办正事要紧!周匝跟林阿大若有用,尽管用!”
“这……”郭崇韬面露难色。
“周匝跟林阿大都挺聪明,断不是拖后腿的废物!”李存勖忽然开始护崽。
“不是。臣是担心他们、他们毕竟是王座宠爱的人啊。”郭崇韬似乎很担心的样子。
“叫你正事要紧!”李存勖顿足,“我都冲锋陷阵了,他们还出不得任务?我要护——也先护你一个要紧。”
忽然表白起来。
郭崇韬忙道:“臣谨遵圣上所嘱,但愿不负皇恩。”
外头新的军机又送进来,说德胜夹寨被交杂而下的水冰冲伤,但李存审父子监造的质量不错,并没有彻底毁了。
反观杨刘就没那么幸运了。城墙外的工事全被冲了不说,城里也水汪到至少半人高,温度基本就是零度,还搀着冰雪呢!
这是没法住人了。
晋国方面只好加以疏散,没法再驻军民。
不过梁朝那边也同样驻不进去。
消息传到朱友贞那里,他听说那水冰冲垮了晋国工事,又把晋兵隔开了,大喜过望:“朕的贺卿、王卿果然行得好计!——王卿受委屈了!”还算得他想起来年前差点把王彦章给砍了:“来啊,给王卿家加官进爵——嗯,再加上朕亲笔写首诗嘉奖他!”人逢喜事,诗兴大发。
那冰水冲击后不久,真正的春汛也下来了,顺着冰水冲开的道泛滥,也是奇了,主要都是李存勖刚夺的几块区域。
李存勖怀疑他们用了极高明的河工,故意冲着那几块区域来的。郭崇韬也是在往这个方向打探,只是王彦章那里防得严,朱珪又因王彦章冤枉得雪,人家要追究他的责任,他自顾不暇,难以帮晋国再刺探新消息了。
但是晋国这边一个团练使娄继英在工程上颇有建树,魏州行宫也整修得差不多了,郭崇韬便保奏他调来参与河工之事。
人知这河上监工,一贯以来是肥缺,本次且又参与军机,是青云之路,都来恭喜。
像卢程这种跟他关系还好的,索性就直接问他是怎么升上去的。
娄继英自觉是上次修路动了龙敏的宅子,经郭崇韬解围,两者间攀上了交情,之后才有今次的好机会。
听得人信以为真,之后就传成了:钻营郭中门的门路,能升迁!
郭崇韬打了个喷嚏。
侍从关心地问:“中门伤风了?”
郭崇韬道:“不曾伤风,怕还是闻了花儿粉儿鼻子作痒的老毛病。”
侍从奇道:“春天还没到呢,哪来的花儿?”
“我看春天快回来了,不备着不行。”郭崇韬淡淡道。
侍从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