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某跟龙敏勾搭上以后,好在是消息终于灵通了许多。
龙敏身为掌奏记,本来就是专门搜罗外头消息,好报给上头听的。
真正的军机大秘,他未必有本事搞来,但差不多一点的情报,还是有的。不是太机密的,也可以跟林某分享。
于是周德威班师回他自己的驻镇,寻常百姓大约提前三天听说,林某提前十多天就知道了。
林某更进一步明了:河边战事,李存勖大捷,是真的大捷、真的压着王彦章打,不是谎报胜利哄后方安心的。
还有刘岩称帝的事儿,林某通过龙敏,知道得也挺快的。
话说这年头也真是乱,各种名字纷至沓来,连皇帝——那个个敢自称皇帝的——都一抓一大把,没个好记忆,还记不全呢!
这刘岩本也是在南海边的,比南海国与吴越国还要南,原来做个建武节度使,后来封了南平王,还不知足,看着晋梁大战,估着管不着他,也就称帝了,国号叫作大越,年号为乾亨,口彩不凡,都城就定在了清海军兴王府——
林某跟后来的地图比对了一下,那里应该是广州。
现在南边海畔,吴国、越国、吴越国都有了,倒是齐全。
林某想着自己如果光脑还在,能把资料都调出来,对这一团乱麻还能理出些头绪。可惜资料残损,他对这么古老、又这么乱的时代,能有什么概念?最多记得后唐是立了朝、存续了一些年头的。李存勖现在应该不会死。
可惜李存勖死不死、跟他身边的蝼蚁们死不死,是没有关系的。
林某身为错踏时空的蝼蚁,只好自己努力给自己拓宽活路。情况了解得全面一点,哪怕要抱大腿儿,也不至于就抱错了,对不对?
就连郭崇韬有个计谋没得逞的事儿,林某都从龙敏那里听说了!
当然龙敏本人没那么机灵,不知道郭崇韬在那事里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听林某问起刘信,就回答:“哦没听说他死了啊。”
林某顿了顿笑道:“他活着,终是我们大晋的一个祸患,郭中门也该想个法子才是。”
龙敏也知道郭崇韬以前是李存勖座下的智囊,敌国有什么生老病死的变故,常与他有关。然而自从他腿废了之后,虽然李存勖照常嬖爱他,但似乎他在军政上已没什么太多建树了,只不过管管内勤,大概是要接张承业的班的。
张承业都那个岁数了,要有个接班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李存勖一年到头东征西战,那个太原说是晋京,但李存勖呆的时间不多,像今年,基本就都在魏州。张承业一人能支应数地,也该有个年轻力壮心思缜密的帮忙分忧。
郭崇韬既做了内政里的臂膀,怎还分得出尽力去管人家吴国的小将的?
因此龙敏听着林某的话,也只是听听而已,只笑道:“人家吴王护着刘信,郭中门有什么办法!”
林某也笑:“说得也是啊。”
两人又略说了会儿话,林某报了龙晊的平安,龙敏谢了林某,也就散了。
林某看着龙敏离去的背影,笑笑。
吴王护着刘信?呵呵哒!
就那个小小杨隆演,能活多久都是问题。徐温要是看不惯了刘信,他护得住?
听说刘信去了金陵报捷,林某算算时辰,应该是徐温被人放冷箭了,急欲挽回,才不管正主儿吴王的广陵那边,快马加鞭的跑到金陵去。
这放冷箭的势力,林某猜是晋国这边比梁朝可能性更大。若是晋国,就该是郭崇韬了。
龙敏这边既然还没接报,刘信应是没死。那末就是郭崇韬果然没算计成刘信……
“哥,怎么不去嘲郭中门一顿?”肥猫在旁边问。
“我为什么要嘲他?”林某看了肥猫一眼。
肥猫有点不好意思的咧开嘴:“人家吴国刘信还活着,郭中门不想办法嘛!”
刚才林某跟龙敏说话,肥猫是在旁边陪着的。
林某淡淡道:“郭中门是个中门使。人家吴国的将领生死,与郭中门有什么关系。我白不过开个玩笑,你莫当正经事说,没的让人家听了笑话。”
更何况人心里的刺哪是这样拔掉的?徐温现在不杀刘信,不代表以后不杀。郭崇韬好使计中计,还不知道以后有什么发展呢!肥猫胡言乱语,真正取死之道,还不如不说。他这多嘴冲动的毛病若改不过来,林某是不敢深用他了,以后见着更合手的人,少不得要换了他。
肥猫不懂那么多道理,只对林某是敬畏的,见林某教训,尴尬地张嘴应了一声:“哦!”
林某又道:“你凡不懂的事,看着,少说话。听说太聪明的人命不长,尤其是话多的。我以后还想用你的呢!你别给我出事儿。”
肥猫的肉脖子一缩,应了声:“是!”
那时候,钟泰章正伴着徐温义子徐知诰,去了润州。
润州本是徐温的故地,自从他立了傀儡杨隆演于广陵、又将政务中心迁至金陵之后,润州其实是有点空虚的。
徐温将自己的亲儿子徐知训派去了广陵辖治小吴王之后,身边最近都很倚仗着义子徐知诰一个。
钟泰章本是极有眼色的,看见徐知训在酒楼上那疯样,知道倚仗他是倚仗不长的,任那李球伴着公子火中取栗,他自己借个解军粮的差使,先往金陵来。
那时候刘信正到了金陵。钟泰章悄悄问人:“情况怎样?”
人家回答:挺好的呀!刘小将军大捷,大伙儿都很欢喜。徐相国给他赏酒赏肉呢!
可是没赏官职。连被俘虏的谭全播都得了个右威卫将军,兼领百胜节度使,刘信却没捞着什么肥缺。钟泰章这就心里有数了。
听说今儿个徐温与刘信在楼上饮酒博彩作耍,钟泰章寻了个门路,也要参一脚。
人家当他是想跟徐相国多多亲近、好往上爬呢,也是人之常情,没有多问,只收了钱,就把他搞进去了。
他说是要去帮相国把盏切肉的,徐温哪有那么轻狂,叫他列席一块儿饮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