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北落看着,听着,整个人仿佛傻了一样,眼都不会眨了。

    还是容母心下不忍,低声对她说道:“你一人代表着我们分家,你冒犯了苏公子,就是我们分家冒犯了镇国公。若想保住分家这么多人,只能出此下策。”

    以一个人来换整个分家人的活命,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只是这份划算,在容北落看来,着实让她心寒。

    寒到浑身血液在瞬间凝结成冰,思绪也无法作为,脑海中回荡着的只有那么一句话——

    他们放弃她了。

    他们放弃她了!

    他们放弃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半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只能愣愣地看着包括母亲在内的人以极度复杂的目光看过她,接着便不再耽搁,转身离开这里,回去收拾东西好走人。

    目送分家人离开,苏尘低低咳了咳,又咳出一点毒血。

    他面色苍白,气度却不减,仍是风华绝代的苏公子。淡淡看了眼浑身僵硬着的容北落,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口笛,吹出一道短暂的只容摇光能听到的乐音后,方道:“带下去。”

    音落,有两名暗卫自暗中现身出来,伸手钳制住容北落,就要把她带下去。

    看着这暗卫,众人心中还没生出“不愧是苏氏的嫡长孙,连暗卫都能配置好几个”的想法,就见刚刚还是木偶一般动也不动的容北落,此时竟剧烈挣扎起来,不愿被暗卫带走。

    “不要碰我!”她状若疯狂地喊道,“走开,你们走开!别碰我!”

    她挣扎得厉害,手脚口齐用,市井泼妇一样,一时间竟连暗卫也制不住她。

    看着这一幕,众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些许,以免惹火上身。

    然后就见她一面挣扎,一面看向容摇光。

    那双眼睛里此时精光慑人,满满的都是极致的执拗,仿佛容摇光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不抓紧这根稻草,她就再活不下去了。

    “大小姐救我!”她嘶哑着声音喊道。

    容摇光闻言,先看了眼苏尘,而后才转眼看她:“救你?我为什么要救你?”

    “你必须要救我!”她喊道,“你不救我,我就把那件事说出来!”

    “那件事?”

    “对,那件事!你不救我,我不仅要说出来,我还会传出去,让全邺京的人都知道将军府的大小姐干了什么好事!”

    她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这个把柄很能从容摇光身上撕下一层皮来。

    闻得此言,容摇光忽的明白她说的是哪件事。

    无非是除夕守夜,姬长倾来看她,却被容北落给撞见的事。

    思及于此,她微微一挑眉,无视周围人或好奇或惊异的目光,漫不经心道:“你且说来听听,看是不是我想的那件事。”

    看她如此淡定,容北落一怔:“你不怕我说出来?”

    她随意地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这般作态,令得刚刚还有着绝对信心能让她救自己的容北落立时哑了口,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看她不说话,苏尘挥了挥手,让暗卫把她带下去。

    暗卫重新钳制住容北落,正要带她走,就见她蓦地抬头,对容摇光一字一句道:“我看见了!除夕那夜,你和一个男人幽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房内所有人当即都睁大了眼,震惊地看向容摇光。

    这其中,容玉衡皱了皱眉,望向容北落的目光里竟充斥着实质般的杀意。但很快,他想到什么,陡的恢复平静,显然也是知道能让他姐姐半夜幽会的人是谁了。

    苏尘更是眸光一暗,眼神复杂到极点。

    却见容摇光仍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样子,不承认也不否认,可在众人眼中,这就完全是默认的姿态。她道:“还有吗?”

    容北落一愣:“什么还有?”

    容摇光道:“你要说的就这点?”

    “你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容摇光会是这么个反应,容北落整个人都懵了。

    她完全跟不上容摇光的思维,甚至觉得容摇光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名声,索性破罐子破摔,这才会说出那么一句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道:“这点还不够败坏你清誉?”

    容摇光看她一眼,道:“你且传出去,看邺京里有谁会信。”

    说着,垂下眼,抬手拂了拂衣袖,淡定极了。

    不说谁会信,单单能不能传出将军府,都是个问题。

    换句话来说,如果容北落真的能把这件事传出去,算她容摇光输。

    看她这完全是胸有成竹的姿态,容北落更懵了。

    与此同时,莫大的慌张与恐惧重新填满胸腔,她眼中的执拗之意更重,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容摇光的袖子,指关节绷紧到发白,骨头都能穿透皮肤似的,可见她此刻的孤注一掷。

    “我一定会传出去的。”她死死咬着牙,牙关都要出血,“你必须救我,不然你清誉毁了,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容摇光却还是半点都不受威胁的样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梨涡浅浅,好看极了:“随你。”

    接着伸手一拂,将容北落的手拂落,目送她被暗卫带出去。

    容北落一走,整个房间立时变得喧哗起来。

    不管是对长姐的情感生活最为好奇的容天璇,还是对幽会这个词的意思一知半解的容天权,还是自持长辈身份向来安分守己的桂氏,不知情的众人齐齐看向容摇光,异口同声地询问容北落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和她幽会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容摇光无奈摇头,“难不成你们要让我抄个几百遍女戒,然后把我浸猪笼?”

    他们将军府虽不像那些簪缨世家一般对名节极为注重,但若做的过分了——好比说刚刚被带走的容北落,不惜下药失身也要高攀——也是会为人所不齿,抄女戒、跪祠堂都是轻的,严重点,或浸猪笼,或像容北落那样,命直接交给别人,权当家里没这么个人了。

    明知容摇光是在危言耸听,她说的那些绝不可能实现,可桂氏还是忍不住道:“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要替你把把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