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感觉背后有人,在他没下手时,突然瞥见身侧跑来的身影,无奈在中途转了刀锋,才没把她伤着。
第一次见她时,能和清云那野蛮丫头对质,也没见她面露惧色。但在刚才,是真实的看到她看他的样子。
她怕他。
见过萧揽玦杀人的没几人,他不知道林致是怎么发现的。本来心中已起了杀意,却被她吞吞吐吐一句话给逗乐了。
也许,留着她的小命也未尝不可。
“那几人是蕃人,早在七日前就进了京,没想到在南山寺躲着。”
萧揽玦带着无奈的叹息,这事被皇帝秘密指派,应该是朝廷机密,可她刚‘见义勇为’的救他,就当提前给她捎个信,让她注意点。
林致脑袋像个闷葫芦,还晕着,糊里糊涂的点头:
“那我替百姓谢谢您。”
“哎……”萧揽玦叹她不通透,接着道:“这些蕃人既然来到南山寺,说明已有一部分进了京。莫要在南山寺待着,赶紧回侯府吧。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门。”
萧揽玦的乌发被夜风一吹,刚好扫到了她的脸颊上,轻轻痒痒的,不禁让她想起覆盖在眼帘上温暖的手掌。
“嗯……进京了……,晓得了。”
林致一直不敢看萧揽玦,只能低头看着她的脚尖,支支吾吾的答着,连萧揽玦后面说什么也没听清。
待她再抬头,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林致不记得怎么回的小院,恍恍惚惚,再清醒时,她已经躺在床上。
四周一片漆黑,鼻尖有他的味道,身上还有温存的暖意。林致惊觉刚才真是生死一线,想着想着,却又想起萧揽玦低沉的笑声,心里仿佛牵了万千青丝,缠缠绕绕。
她低叹:仙人原来也是有温度的……
林致本想把蕃人进京的事情通知给林月然,却怕她说是不抄佛经的借口,只能忍着膝盖的痛意抄完了十遍。
三日很快过去,清云并未亲自来检查,宫女传话说让她先回侯府,明日再来亲自拿。
于是,姐妹三人坐上回侯府的马车。
林月然因为主动留在南山寺祈福,一回了府,老祖宗高兴的找她说话。
晚上时,林致收到了老祖宗的赏赐,说是有心在南山寺祈福的赏赐。
林致看着精致木盒里的翠玉耳环,长长叹气。明日清云公主亲自来侯府检阅,不是她不怕麻烦,而是能在侯府众人面前宣告:林致是被公主罚抄的。
到时侯府上下,甚至京城中的贵女,都知道是她林致与公主作对,更是将她推向孤立无助的地位。
但知道又能怎样呢?
辗转反侧了一夜,林致终于是熬不住,沉沉睡去。
第二天,林致准备好抄写的佛经,等着清云来。
大致巳时,绿绕急忙跑进院里来,林致低着头在看手里的古卷,见绿绕慌乱进来,心底突突的跳。
清云来了。
绿绕微喘着气,急着看向林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小姐……小姐,清云公主到了。”
林致面上从容,心里直打鼓,她抱起佛经,快步朝府门走去。边走,心里边想待会儿清云定会让她跪在侯府众人面前,佛经看也不看一眼,用阴冷冷的眸子盯着她,狠狠宣告自己是她的眼中钉。
快到府门前时,她发现老祖宗一众人早已等在府门前,林月然见她来了,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闻氏疑惑问林月然:“怎么清云公主突然到了?”清云和月然关系虽好,可清云是从来不下踏侯府的。
林月然装模作样的摇摇头,道:“不知。也许清云公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林致抬头便看见府门前华丽精致的马车,一只玉手从帘子伸出,外面接驾的丫鬟赶忙扶住。
众人福身:“恭迎公主。”
只见从马车中,出来一个娇俏的姑娘,她一身淡粉色衣裙,眼神同样的高傲。
可她不是清云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的起身,林月然心里更是疑惑,那姑娘是清云身边贴身宫女简桃,看样子清云是没来。难道清云变了法子?
简桃未说话,伸出手,拍了几下。
陆陆续续的几个宫女从马车后走出,每人手中端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被红布盖着,不知是什么。
林月然心底暗笑,不错,清云根本不用亲自来。这些定是‘赏’给林致的‘好东西’,不仅打了林致耳光,更是替她找了林致的麻烦。
“奴婢是清云公主的婢女简桃,此次来贵府,是代替清云公主来封赏的。”
封赏?
简桃环顾一周,定在人群角落的林致身上,高声道:
“请侯府五小姐上前封赏。”
五小姐,林致?众人奇怪的看向林致,何时林致和公主关系这般近了?
林月然可心知肚明这封赏是何意,见林致还愣着,笑道:“五妹妹,可是好事,还不快上前。”
林致被逼着上前,没想到清云比她想象的还狠,谁知她赐些什么东西折腾她。
简桃清了清嗓子,掀开第一个托盘的红布,道:
“赏,平洲文房四宝一套。”
众人哗然,红布掀开瞬间,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宝静静躺在托盘中。
林致看清后,满脑的问号。清云公主这是打的什么鬼主意,莫不是想她用这套把书阁的书抄个遍?
平洲端砚是出了名的,就算是侯府小姐想要,还得看有没有那个人脉买一套。
林月然霎时觉得不对劲,这可绝不是清云的做事风格,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没等众人反应,简桃掀开第二个红布,道:
“赏,玉佛一樽。”
那玉佛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不说是绝世好玉,也绝对称得上世间少有。
还有赏了一对羊脂色茉莉玉簪和有名迎香楼的胭脂。
这四件赏赐下来,少说有两千两银子。简桃把四件东西交到一脸疑惑的绿绕手中,挥挥衣袖准备离去。
老祖宗赶忙道:“简桃姑娘留步,五姑娘承蒙公主爱戴。请问姑娘公主为何赏赐?”
简桃见是老祖宗,福了福身道:
“前几日公主在南山寺偶遇五姑娘,公主也是信佛之人,与五姑娘洽谈。见五姑娘诚心礼佛,公主深感欣慰,只道是有缘之人。只不过五姑娘那日走的急,公主惦念,便将东西送于贵府。”
简桃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瞎诌,林致越听越糊涂。
老祖宗看向脸色不对的林月然,明白的点头:
“替老身谢过公主,姑娘慢走。”
简桃走后,侯府众人皆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林致。林致才回府多久,被老祖宗带着进宫不说,连清云公主都派人上府赏赐。
这无形中也打了林月然的脸,皆知公主与大姑娘交好,一来二去也没个封赏啊……
林致还在疑惑状态,这一出,老祖宗定是要问问的;就算她不问,闻氏也会吱声让老祖宗问。
果真,林致吩咐绿绕将封赏送回院子时,后边桂嬷嬷便通知她去福寿堂。
她揣着小心脏到了福寿堂,老祖宗和闻氏上座,林月然也在。她是第一次感受到沉稳的林月然有变化,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她。
老祖宗平和的问了几句话,就是公主怎么和她相遇,说了什么话。林致不可能在林月然面前编故事,索性就说可能真是公主看她虔诚抄写佛经。
老祖宗对林致表现很满意,夸奖她懂事,还赏给林致一累丝珠钗。
林月然一直在外端着,内心早就怒气滔天了,一进院内,气的扫掉了桌上的茶盏。
“什么意思?怎么还封赏了?”
林月然一双眸子气的通红,咬着牙想:怎么三番两次整林致,林致偏偏不中招?她自诩同清云交好,这次倒好,深深给了她自己个耳光!
闻氏比林月然平静些,安慰着林月然,待她平稳后,询问林月然事情来去。
林月然气愤难平讲完这几天的事,闻氏仔细想来,怎么想也是想不通的。
不管怎样,林月然彻底是恨上林致,把落水的事情也一并算在她头上。
“放心,不过是个丫头,掀不起什么大浪。清云公主绝不是能饶过林致的人,更何况封赏?等有机会,问清楚便是。”
闻氏安慰着林月然,林月然越想越气:
“母亲,这次可是打的女儿的脸!不讨回来,女儿恨意难平。”
闻氏想了想,突然想起京中发生的事情道:
“你可知道,这几天京中发生了何等大事?”
林月然轻轻摇头,还在想怎么整治林致。
“听闻京中混进了一批蕃人,现在京中严令排查呢!”
“女儿明白,这几日在府中便好。”
闻氏笑了,神秘兮兮的看着林月然:“你可知,管这事得是谁?”
林月然本来气的脸通红,一见闻氏的模样,顿时释然,那红变成女儿红,羞涩诱人。
“莫不是端王?”
闻氏笑着点头,林月然想起端王回眸看林致的那一眼,心思一动,那眸子充满恨意和算计。
“母亲,女儿有个法子……”
林致看着满桌封赏,觉得是烫手山芋,不知怎么才好。她不信清云有这么好心,可这封赏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为了不落人话柄,将封赏收起来,眼不见心为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