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顾惜诺回去躺了半个小时，等到季扬的小分队出门后，带着他的借读卡去室报道。
以她这些天相处对季扬的了解，她既然答应了他要去室，如果她没有出现的话，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并且有很多总方法，制止自己接下来营地里的行走自由。所以，即使很想去近距离观看实战化训练，她还是耐住性子先去一趟室，就当是走过过场也好。
部队里的室大约只有三十多个平方，却罗列了各行各业的专业书籍，每个书架上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被翻得老旧的书籍。
顾惜诺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书骨，微微失神。
“姐姐，我想要那本《系统解剖学》，可是我拿不到，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失神间，有人轻扯着她的衣角轻声询问。
顾惜诺低头，看到一个穿着公主裙背着小书包还扎着俩羊角辫的小姑娘，粉嫩的小手还停留在她的衣角上，想来向自己求助的就是这个小丫头了。可是……她看上去也就五六岁左右吧，《系统解剖学》她能看得懂？该不会是遇上神童了吧。
她笑了笑，蹲下身子小声问道，“小妹妹，你要那本系统解剖学，你看得懂？”
“我不是小妹妹，我叫可可。”扎着两羊角辫的小姑娘显然不喜欢顾惜诺对她的称呼，撇着小嘴自我介绍道。
顾惜诺失笑，抱歉道，“对不起啊，姐姐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可可是吗？我姓顾叫顾惜诺，你也可以叫我诺姐姐，或者诺诺。”之所以让眼前的可可叫自己诺姐姐是因为她看得出，可可很渴望有朋友。
可可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自我介绍，“诺姐姐你可以帮我拿书吗？”
“可以。”顾惜诺爽快地起身替她那书架上第三排的《系统解剖学》，这书是医学的基础教程，她上学的时候也学过，但是出于好奇，她拿到书的时候还是翻看了一下这本早就被她烂记于心的课本。
破旧得几乎掉落的扉页上，苍劲有力的几个字跃然于眼底。
【范东弈2011年11月21日。】
这个签名是这本书原来的主人吗？
顾惜诺低头看着可可，心中有股不好的念头在滋长。
可可见顾惜诺已经将书拿了下来，主动上前两步双手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诺姐姐。”话落，捧着书往阅览室最角落的沙发上走去。
小小的背影，被这个书包，抱着一本书来到沙发跟前，很老成地将手中的书放到桌面上，然后脱下背上的小书包端端正正地放到沙发的另一侧，这才爬上沙发坐好，开始认真地看起手中的书。
不知怎么，顾惜诺看着看着，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每一个过于早熟的孩子，都有一个痛到不知如何开口的童年。
可可她，一定也很不快乐吧！
和那本书上的名字有关吗？
“那是可可爸爸生前捐给这间阅览室的书，也是她爸爸为数不多的遗物。”一道温柔的叹息在顾惜诺耳边想起。她回过头，看到这间阅览室的图书管理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四十多岁，看样子不像是军人倒更像是随军的军属，平日里没事情过来整理打扫阅览室的。
“你好。”顾惜诺敛去眼底的别样情绪，柔声问候。
“你好，你是季大队长的媳妇儿吧，我是他队里彭程的妈妈，大家都叫我玲姨，彭程就是专门负责爆破的那个，你认识吗？”阿姨腼腆一笑，自我介绍到，说完又想起眼前的顾惜诺是队里特聘的摄影师，听彭程讲，早上已经拍摄了武装越野的项目，想必已经是认识的了。“阿姨，糊涂了，你们一起合作过，肯定认识。”
爆破手？
跑起步来最认真的那位？
顾惜诺点笑着点头，回道，“认识，您的儿子很优秀。”
“他的工作很危险，必须很用心才能做好，而且他很喜欢这份职业，所以我这个当妈的除了支持以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玲姨笑容越发明显，听到有人夸字的儿子，没有理由不开心。
顾惜诺明白她的意思，世间最大爱无私的，恐怕就是父母的爱。
沐风的妈妈是，眼前这位也是。
一个起早贪黑将挂念和爱都揉碎在茶饼里，一个为了儿子甘愿带着这鼓噪且不自由的地方常年陪伴。
很幸福，也很心酸。
“可可的爸爸是医生吗？”顾惜诺抬眸看了眼角落里已经在认真看书的可可，低声问道。
只有医生才会看着样的专业书吧，并且那扉页上的字体，很显然就是大家日常里说的医生体，一般人看不出来，也写不出来。
玲姨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气说道，“是啊，可可的爸爸是这队里的军医，年轻有为，医术精湛，可惜天妒英才，在可可三岁那年出任务的时候就没回来了，你刚刚看到的书页上的日期，是可可的生日，也是可可爸爸的忌日，所以这孩子从小就让人心疼。”
孩子的生日和父亲的忌日在同一天……
顾惜诺一时失言，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沉默。
军医，多么神圣而伟大的工作，在战场上的时候，是他们咬紧牙关拼死将受伤的战友救回，可当他们受伤的时候从来都是轻伤不下火线。以前导师说过一句话，医生职业里最令人敬佩的就是特殊作战部队里的军医和国际无国界医生，他们签在手术单上的名字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能有名字，但是确是这个行业里最值得学习的先锋。
他们选着这份职业的时候，入职志愿书和遗书就是一并签字递交上去的。
没有人能保证他们安然无恙，他们是战场上护战友平安的天使，也是地狱里和阎王争人的战士。
可如果子弹窜破的是他们自己的胸膛……
“可可她知道她爸爸牺牲的事情吗？”顾惜诺喉头微紧，声音轻颤着发问。
玲姨看着她，沉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