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先上楼去了。
我们仨跟在后面,上楼后看到晶晶站在窗外,盯着房间里发愣。
我走上前朝窗户内看去。
屋内,一盏昏黄的瓦斯灯照着地上的两个人,生命几近枯竭的唐老师抱着另一个几近枯竭的妇人呆呆的坐着,从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表情,两行泪挂在他的脸侧。
“唐老师!”
我叫了声,他抬起头来看我,嘴唇颤抖着喃喃的说:“走了,她走了,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本来过了今晚她就可以复活的……”
死了?
我上前试了试妇人的鼻息,真死了,她的身体也像油灯一样枯竭。
晶晶在旁抽了抽鼻子说:“固魂玉刚才还在这儿,现在怎么不见了。”
张显弘问:“不见了?”
晶晶点头,说:“不仅不见了,我也无法感应到,真奇怪。”
我在唐老师肩上拍了拍说:“咱回去吧。”
“不了……不回去了,我要陪着她,她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外面忽然有许多车灯照进来,同时还有警报声,不一会儿门外冲进一大堆警察,将我们仨人和唐老师全部带回了警局。
我们被分别关押了。
警方连夜问话,但问我的时间不是很长,等到快天亮时,屋外进来一位警察,对我说唐老师已经对杀人的事情供认不讳,我们仨可以回学校了,但临走前,唐老师要求见我一面。
我在另一间审讯室内见到了唐老师。
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他小声的说:“是我报的警。”
我愣了下。
他接着说:“盛同学,说起来惭愧,你上了我几个月的课,我对你的印象却不是很深刻,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我可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说:“您教那么多学生,记不住我也很正常,我在班上并不是很活跃。”
他说:“我很感谢你们,真的,我这一生教了那么多学生,像你们这种发自内心关心老师的学生并不多见。我就快死了,我老伴先去了黄泉路,我不想让她等得太久。”
我说:“唐老师,那大婶不是您杀的对吗?你现在的身体那么虚弱,根本不可能把大婶吊到吊扇上……”
他摇摇头:“是和不是又能怎么样,盛同学,有时候执念会让人变得魔怔。我和我老伴是大学同学,我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爱上了她,我们虽然没有孩子,可这一生相亲相爱,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么过一辈子的,可老天一定是嫉妒我们的感情,我老伴竟然患上了癌症,还是无法治疗的那种……”
说到这他定了定,好像有些累了。
我安静的等他休息完后接着说:“3年前她就该走了,我亲手给她穿的寿衣,亲手给她梳妆打扮,她看上去就像还活着一样,我舍不得把她下葬,就将她放在床上。我听说古代的贵族死了之后都会在嘴里含一块玉,我家正好有一块祖传的玉,反正我也没有后代,就给她含在了嘴里,谁知道那天晚上她竟然起身了,她还告诉我,让我别伤心难过,3年之后她会复活,会继续陪我走下去。”
或许唐老师家的祖上是达官贵人,或许是盗墓的,总之他并不知道他家传的这块玉竟然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固魂玉,晶晶说即使有固魂玉也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可能是唐老师太思念爱人产生了幻觉吧。
唐老师叹了口气说:“3年期限明天就到了,这些年为了养固魂玉,我花光了所有的钱,我的老伴却在几天前开始急速衰老,我不得不花更多的钱,甚至用我的血来养那块玉,为的就是等到明天,可惜啊,在这关键的时刻,命运还是没有放过我们。”
我问:“唐老师,玉呢?”
他说:“被人拿走了,算了,这都是命,我已无力回天,盛同学,我只有一个心愿,我死后希望你能认领我的尸首,找个地方把我和我老伴埋在一起,我已经没有钱能给你,所以找个荒山野岭便好,如果我们两口子还有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我心里一紧,说:“唐老师,您严重了,你身体还能恢复,别想那么多。就算您真走了,学生倾尽所有也会帮您和师娘安排妥当的,放心吧。”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警局外。
我们仨人坐在街旁的椅子上,谁都没说话。
晶晶跑了出来,在我额头上敲了敲说:“哎,你真要帮他收尸啊?”
看来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晶晶说:“我敢打赌,那大婶不是他杀的,你们人类真笨,为什么警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出来。”
我不想说话,唐老师是数学老师,逻辑思维比一般人严密,如果他要认罪,肯定会把谎言编得天衣无缝,晶晶这种玉灵又怎么会明白一个凡人一心求死的那种感受呢。
已经到中午了。
江沁汵说:“这么坐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先回学校吧,警方这边有什么消息应该会给你打电话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直很难受,无论如何也轻松不下来,我说:“你和张显弘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江沁汵没说话了,也没动身。
这时我看到救护车由远而近,停在了警局门口,医护人员很快便用担架便抬出来一人,我想跟上车,被制止了,只能打的跟在救护车后面,追到医院时看到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把人抬进急救室,不到半小时时间医生出来了,对一起来的警察说人已经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
认领尸体着实花了一些功夫,还请了校方出面,警方证实唐老师家没有什么走得近的亲人之后才将俩人的尸体交给学校,我的钱不够,给张显弘借了五万买了块墓地将俩人合葬在一起。
胡月古觉得我疯了。
我只说每年清明的时候记得多烧一些纸钱,给他们两口子也带上一些。
葬礼那天,学校来了不少学生,一问才知道是江沁汵在学校贴了讣告,喜欢唐老师的人还是很多的。
葬礼结束后我对江沁汵说:“生死有命,有些应该走了的人就早些放手吧,强留下来,她只会更痛苦的。”
我指的是她姥姥。
但我不知道她是否明白我说的话。
当天夜里,我梦到了唐老师、他的爱人,还有江沁汵的姥姥,他们三人站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向我挥手,似在告别。
愿天堂再无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