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即是我,我既是佛,人人都是佛,人人都能成佛”,这乃是佛家教化万众的思想根源所在,如今陈凡却拿这来说事儿,实在是有些诡辩的嫌疑了。
道理是道理,事实是事实,你不可能把佛理当成现实,更不能把现实理想化为佛理。
如果僧人说陈凡是错的,那就推翻了佛家自古相传几千年的教义,可如果承认陈凡是对的,那他就得对陈凡以佛礼参拜。
和尚听了陈凡的言论,先是错愕的一愣,而后一脸无奈地摇头苦笑,随后竟然是笑得越来越开心,很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洒脱和不羁。
大笑中,和尚突然对陈凡深施一礼,道:“施主好口才,小僧不及也!”
这会儿,陈凡倒是对这僧人有些刮目相看了,“这和尚的修行不差啊!”
要知道,对于陈凡适才那番诡辩的言辞,并不是谁都可以坦然相对的,在自己的崇高信仰中被调侃,换做一般人早急眼了,那会如眼前和尚这般淡然以对。
对和尚好感大增下,陈凡不由收起了玩笑之心,眼见和尚没有离开之意,很显然并非与自己偶遇,便微微欠身道:“师父,你找我?有事么?”
“阿弥陀佛!”
口喧一声佛号后,和尚双手合十打一稽首道:“施主,非我找你,而是佛找你!”
“噗…”
陈凡刚喝进嘴中的一口矿泉水,被和尚的一句话激的冲口而出,差点儿喷和尚一个满脸开花,搞得他哭笑不得的指着和尚半天无语。
和尚似乎很为能把陈凡搞得如此狼狈而得意洋洋,看他微微抖动的身躯,很明显是在强忍笑意。
摇摇头,陈凡并没生气,相反到是越发喜欢这个和尚,不做作、不虚妄,这才像个人嘛!不像某些个出家人,出家了便好似没有人气儿了,便好像不是爹妈所生了。
“那啥…那什么佛确实是找我?他认识我?难不成要请我吃饭?我告诉你,做别的我可不去!”陈凡是一脸没好气的样子,可没给那什么佛半点儿面子。
“虽未见、未识,但我佛与你有缘!今日一大早便已交代下来,说请一个赏佛而不礼佛之人一起用斋,施主…你说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切!怎么没有……”
陈凡双眼一扫四周,一句话顿时卡在嘴边,只因刚才还人流熙攘的大雄宝殿前,现在竟然只剩他一个人,这特嘛真有点儿邪门儿了!好在一眼看见大殿内的武清屏和柳思思还在,是以陈凡便也放下了一颗心。
“不认识我,还一大早就知道我要来,你当你未卜先知啊?我信你才怪?”
“在我佛看来,未卜先知只是小道罢了,又有什么玄奇可言!”
说到此,和尚对已走到陈凡身边的武清屏和柳思思微微一礼。面对两个极品美女,竟没有一点儿凡俗中人的惊艳神色,与看两个丑八怪没有任何区别,就凭这点,已让陈凡更加佩服。
“你们在聊什么呢?”两女很是好奇,武清屏忍不住开口问起。
“你们两个有口福了!”陈凡微微一笑,“这位师父说有位高人要请我们吃大餐,怎么样,我们去叨扰一下?”
“好啊好啊,我都饿死了!可是看到时景天那小子,我就吃不下去,真是恶心死我了!”武清屏已是欢呼雀跃起来。
眼见柳思思也很是心动的模样,陈凡便已伸手示意和尚带路,他倒并不担心这里有什么猫腻,以他看人的经验,这和尚就是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况且,这可是千万信徒关注的大悲寺,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在这里搞事儿啊!
随着和尚的引导,七拐八拐间已来到了一处非常僻静的小院儿前,按照方向估计,这个小院儿应该算是大悲寺的最深处了。
跨进小院儿,一株两人合抱粗的巨大菩提树十分醒目,其庞大的树冠如一把巨伞,把整个小院儿笼罩在内,阳光斑斑点点透隙而入,光影摇晃中犹如幻境一般。
小院儿中一张由原石制成的茶桌旁,一个白眉僧人正盘膝而坐,当陈凡几人步入院中时,迎上的正是僧人那深邃如海、灿若星辰的目光。
而单单这目光所及,这和尚便已令人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
其肃穆、深邃,和谐、自然,恬淡、亲切……似乎包杂了世间一切令人向往的因素,一如和煦的春日暖阳般,让人不自觉间便已沉浸其中。
在陈凡的印象中,不管是高官还是权贵,甚或龙魂中极其神秘的几个教官,还从没有一个人,仅凭目光,便有如此超乎想象的感染力,就连他那已锤炼得坚如磐石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丝放下一切而跟随修行的冲动。
“好厉害!”
陈凡心中一声惊叹,左右看了一眼武清屏和柳思思,让他意外的是,没有一点儿修为的武清屏,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老和尚超强气场的影响,并没有如柳思思般一脸虔诚、心无旁骛的模样,此刻正一脸兴致怏然的看着和尚行云流水般的烹茶动作。
“很奇怪么?”
白眉僧人虽在烹茶,但似乎对这个院中每个人的情况都洞若观火,见陈凡似很惊讶于武清屏能够不受院中气场的影响,便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这小丫头蕙质兰心、聪敏绝伦,非是俗人,而且…”
说到此,老僧抬头细看了一眼武清屏,轻轻摇头赞道:“她对俗世凡物几乎无所求!人嘛,有所求才会有所感,才会有所幻,而无所求,当然就无所谓了!只是……”
老僧白眉微皱,随即复又展颜,抬手束客,“几位请坐!”
说是请坐,可地上只有几个山草编制的蒲团,用来修行尚可,用来待客却略显轻慢。
陈凡却是毫无所觉,微点头便已在老僧对面盘膝而坐,其动作惬意舒适,便如坐在自家草坪中一般。
“大师,刚才话犹未完,只是什么呢?”对于适才涉及到武清屏的半截儿话,陈凡当然不会放过。
“施主,贫僧大觉,当不得大师之称”,白眉僧人随手递过一杯香茶,笑道:“至于这女施主么,她并不是真的无所求,只是他的所求…唯你而已!痴儿啊,呵呵…”
起初时,武清屏听这和尚说起自己只是略感惊奇,倒是没太在意,可当其说出她所求的只有陈凡时,其一张俏脸早已红霞遍布、娇羞无限,若不是跟这和尚不熟,说不定早已骂这和尚为老不尊了。
正自低头不敢看人的武清屏,突觉左手被一只大手握起,抬头时正对上陈凡嬉笑但却满含深情的笑面,心情微荡下,倒坦然起来,双眼直视陈凡,愈发情意绵绵,看那意思好似在说:“我就是喜欢你了,怎么着吧?”
武清屏这种一往无前的锐气,倒颇有一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无敌气势!看来这武家的基因还真是相当不错,武清屏这完全就是继承了武振东那种商场无敌的完美基因啊!
而也正是武清屏的这种执着的情意,最终令陈凡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突然,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深情款款的对视,白眉僧人一脸的促狭道:“大千世界,红尘漫漫,你们也不必急于一时,将来怕是有大把的时间任你们挥霍缠绵啊!”
武清屏显然已完全放开,对这打趣言语丝毫不见局促,相反拿起一杯香茶慢慢的品尝起来。
以陈凡脸皮的厚度,当然更不会在意和尚的调笑,轻啜了一口茶水后,双眉一轩道:“大师,找我何事?”
白眉僧人单手稽胸,“了一段尘缘而已!”
“尘缘?大师认识我?”
“施主,你我从未谋面。”
“那…大师怎知我今日来此?而世间众生千万,又因何独独与我有缘呢?”
面对陈凡的诘问,僧人白眉轩动,不疾不徐道:“大千世界,因果亿万,可为何独独施主含煞而生?世人皆学而知之,生而知之者举世难寻,想必施主深有感悟,不知何以教我?”
这白眉老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陈凡耳中,却不亚于一颗炸雷炸响相似。
什么叫生而知之?那是说一个人,从一出生那天起便通晓世事、练达人情,而没有经过后天的学习和阅历。
陈凡自己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从陈凡出生那天起,他便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从他在这世上第一次睁开眼起,他就通晓且明白了许多人世的道理,就如已活了一辈子相似。无数人对他指指点点的画面,比如在他满月时那个杂毛道士批断他天煞孤星的“赞语”;再比如还未满周岁时,街坊四邻们对陈家七嘴八舌的恶语高论;还有…自从出生开始,那几乎所有人对他鄙夷厌恶的眼神…
所有的这些,陈凡竟然精微细致地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那些人挑动的眉梢,嘴角掀起的一丝嘲讽,以及眼光中带有的一点不无恶意的幸灾乐祸和鄙视。
对于这个天大的秘密,陈凡从没有与任何人说起,包括自己的亲生父母,可今天这老和尚却一语道破天机!
陈凡知道,自己今天真的遇见高人了,而他也终于确定,那种上可通天彻地、下可断易天机的神仙人物,是真真正正的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