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手指间流失的水,看似与你藕断丝连,实则早已把你无情的放弃。
一转眼七天过去了,尽管山外已然闹翻了天,但小窝洞中却依然静谧如旧。
山腹湖泊的水面上,一支黑红色的巨茧静静地漂浮着,很像是一条封闭的小船。突然,巨茧一震,而后猛然裂开,一阵摇晃后,陈凡略带着一丝懵懂地从茧内爬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陈凡心中有许多迷惑和不解,但最让他预料不到的,却是逃出生天后家中的一系列滔天巨变。
……
距陈凡进山猎鲵已经足足过去了七天之久的陈家,此刻一片死寂。
陈孝文,也就是陈凡的老子,在这些天里曾不止一次的带人进山寻找陈凡,但毫无意外的,每当他们想进入小窝洞时便会出现意外,不是有人跌破腿脚,便是有人被蛇虫咬伤。
这些人当然不知道小窝洞已然被某位高人做了手脚,因而多次尝试后,终于弄得再也没有人敢随陈孝文前去,便是陈孝文自己也都失去了仅有的一点希望。
就在二月十五的后半夜,本来就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陈老汉,在猛然痛失爱孙的噩耗刺激下,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撒手西去。可更糟心的是,这还不到一个时辰,陈孝文那无病无灾的老娘竟然也不声不响、无缘无故地紧随着老伴儿去了阴曹地府。
一日双丧啊!
而匆忙赶回家的陈凡所面对的就是爷爷奶奶那已经渐渐冰冷的身体。
儿子平安归来乃是大喜,可父母一朝离世却是大悲,面对这种人间百年难遇的无奈,一向至孝的陈孝文伤心得已无泪可流,可更让他扰心的,却是村里村外的那些个满天飞的闲言碎语。
自从十三年前,那个天杀的狗屁相士把陈孝文刚出生的儿子陈凡批断为内克父母爷娘、外克将相君王的天煞孤星之命后,这闲言便没有断绝过,再加上眼前爹娘这一日双丧的离奇丧事,便更是让人有了嚼舌根儿的话头儿了。
陈孝文也知道,在这刚过完年的好时节里,自家的懊糟事难免会给街坊邻里败了一年开头儿的讨喜兴致,以至于让人说出些臆想过格的话来,但他的心里却终是难以释怀。
虽仍是天寒地冻的时光,但陈孝文还是依足了礼数为爹娘停灵三日,在二月十八的一早儿起灵出殡,把爹娘的灵柩送往早已在自家的山坡地里打好的墓穴。
乡下人的殡葬之事其实十分简单,根本不用风水师来寻龙点穴。一般的小门小户,也就是在自家的田头地尾挖个坑埋了也就是了。即便是发达一些的富户,也顶多是在坟前立一块体面的石碑,上刻显妣显考云云,撑一撑活人的脸面,实际上却是于死人半点儿无益。
陈家的墓穴当然也毫无意外地选在了自家的几亩山坡地中,但说起陈家这几亩足以抵得上别人三五家之和的山坡地,倒还颇有一些不凡的传奇来历。
当时承包到户时,小孤村坡东、坡西还有坡北的所有山地,几乎都快要被人抢破了头,但就是坡南这五亩上好的坡地无人问津,甚至有人抓阄时抓到手中后还寻死觅活地怎么也不肯要。
这足有五亩大小的山坡地,整个的都被一块块切割十分齐整的花岗岩石块儿给圈了起来,中心处约有两亩左右,更是被夯的极为平整,上面曾铺满了汉白玉的石板,只余下正中的五六丈方圆露出了原有的土地,想是别有特殊用处。
当然,在联产承包之前,那些价格不菲的石板早已被村中人搬回家中垒了猪圈、砌了围墙,但地上留下的痕迹却仍然清晰可辨。而使人们对此地畏如蛇蝎的罪魁祸首,却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而已。
这传言中说,这块面南背北的土地便是当年东北王张大帅遍请天下风水名师堪舆所选的祖宗墓地,但这墓地刚一动工,张老虎便被小日本密谋给炸了个粉身碎骨。
而后,民间便传出张老虎选的这块儿墓地是被人给算计了,不但不是成龙成风的吉穴,反倒是一个大凶大恶的邪异之地,谁沾上谁便会跟着倒霉。
由此,向来迷信的乡下人便对此地生起了天大的忌会,所有人都只怕要了此地会惹祸上身。你想啊,人家东北王那么牛叉的人物都降不住这地方,到头来弄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咱小老百姓不是挨上就得完犊子么!
那一年正是戊辰年,也既是龙年的上一个轮回之岁,当时正赶上陈孝文的老婆身怀六甲,眼看着再过几天便要生了。
就在一天早上,天还没亮呢,陈孝文的老子陈老汉便急急火火的找到了村长家里,说是想要坡南那五亩没人要的荒地。
当时,正为这块儿地头疼不已的村长大喜之下虽然不免狐疑,但不管他怎么问,这陈老汉只是微笑不答,遂也只好应了他。
等陈孝文知道这消息时,陈老汉便连承包的合同都拿到手了,事情已再无转圜余地。而在陈孝文的再三追问下,沉稳如山的陈老汉才最终说出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原由。
原来就在昨儿晚上,陈老汉做了一个离奇的怪梦。梦中,他怀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大胖孙子不知为何竟来到了小孤山上,且正好就站在了坡南那五亩没人要的荒地边缘。
陈老汉怀中刚出生没几天的胖孙子,这时竟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五亩荒地咿咿呀呀地说道:爷爷,我要。这地,我要!
“你说,俺孙子跟俺要这五亩荒地,俺能不答应么?”
末了,陈老汉却是坚定无比地给儿子如此说着。
一听这话,生性至孝的陈孝文是连哭的心思都没了,整个就是一个欲哭无泪呀!你说,跟一个小孩似的老子,你还能有什么计较捏?
就这样,这五亩令人敬而远之的坡地便轻而易举地落到了陈家手中。而也就在荒地到手的一个月后,陈孝文的老婆也真的便给陈家顺利地产下了一个九斤重的胖小子,也即是如今的陈凡。
由此,陈老汉也更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自鸣得意了。
而陈老汉的墓穴自然就选在了这五亩坡地的正中间,也就是当年没有被夯实的那五六丈软土中,跪在刚刚填好的坟前,陈孝文嘟嘟哝哝地说道着:
“爹呀,如今你躺在你大孙子亲手为你选的地界里,终于安心了吧!我知道,你一直对小凡小小年纪便去为你猎鲵治病不安,这次更是误以为他为你的病遇到了不测而无法释怀,可…那又算啥腻?那不就是咱身为儿孙应该做地么!现在,你也真该安心了,你孙子…平平安安地回来啦!”
嘟嘟囔囔地说到此,陈孝文已然泣不成声,在陈孝文身后,陈凡笔挺挺地跪着,面色阴寒可怖。
其眉心印堂处的竖纹,如针似剑、通天贯地,一缕淡淡的肃杀之气隐隐环绕!
就在陈老汉的墓穴填合的一刻,这股肃杀之气竟突然一浓,而后却又于无声无息中影踪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