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峰,山不高,但素有仙名;小窝潭,水也不深,但据传,昔时常有蛟龙出没!
小窝潭方圆仅有两丈,形似窝头,故当地人称其窝潭。潭水源自于潭后的小窝洞,经年不绝、冰冷刺骨!
在距潭边十五六米外的一块巨石之后,一身斗笠蓑衣的陈凡比他的老对手已早到了两个时辰,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视着水面,间或扫向其后黑漆漆的小窝洞口,双眸浓黑如墨,闪烁着摄人的幽幽光芒。
“大狗熊,你等着!今年我让你们连鱼毛都摸不着!”
心中默默念叨着的陈凡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
五年来,每年的惊蛰这天,陈凡和另一伙以猎鲵为生的老对头都会于寅时前潜伏于此。
只因这天,是一年中素有鱼中龙品的大鲵仅有的一次求偶之际,这种据说可以让人返老还童、延年益寿、使男人更男人的奇异生物,难免于水中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做一些传宗接代的美事,故而警觉性会降到最低。
否则以这异类来如风、去似电的变态速度,怕是看都无法看清,就更别提猎杀了。
是以,这可是一年中唯一有可能猎杀这世间奇珍的机会。
而这一天,也被历代的猎鲵人视为最高机密,皆是师徒间口口相传,绝无例外!
但陈凡之所以成为猎鲵人,那却完全是一种意外。
六年前,陈凡的爷爷忽然得了一种稀奇的怪病,久治而不愈。后来,得一老中医指点,如想治好这病,恐怕只有用鲵鱼做药引才可。
这下,可难住了陈氏一家人。
虽说小孤峰自古以鲵鱼出名,可真正能抓到这世间奇物的能有几个!
更何况,曾经以猎鲵绝技闻名左近的曹二爷,也不知被哪个杂毛老道忽悠的,说是猎杀灵物业障极大,因此信了菩萨。金盆洗手不说,更是连唯一的徒弟都给逐出了师门,发誓再不提猎鲵二字。
曾经有无数的达官显贵,或是为了延年益寿,或是为了男人的某些难以启齿的毛病而备了重礼来求鱼,却都被拒之门外,就更别说老陈家这穷门破户的了。
久病败家,时至今日,恐怕陈家连张大点儿面额的票子也没有一张,怎么可能拿得出好东西去求那脾气古怪的曹二爷出手呢!
而另一个可以称作猎鲵高手的,便是被曹二爷逐出师门的徒弟刘满江了,可是其人眼皮子就更高了。
自从曹二爷端了金盆退居二线后,他这个曾经唯一的徒弟,这些年来以鲵鱼为饵结交了无数的达官显贵,要想从他手中拿到鲵鱼,要么你有钱、要么你有权,据说…那个色也是行得通地,但是普通的百姓却是连门儿都没有。
在走投无路之下,最后却是小小的陈凡发了狠,拎了两瓶劣质土酒,硬是在曹家门口足足跪了七天,这才磨得那老光棍一条的曹二爷没了办法,终于吐口收了这个关门弟子。
可事先却也与陈凡约定,他只会传下猎鲵之技,却绝不会亲自出手,要想猎鲵,自己去吧!
而后来据有人透露,绝不是曹老二这个老绝户发了哪门子善心,那是因为他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了,准准儿的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养老送终的凯子!是以,就连陈凡这个人见人厌、被小孤村所有人当做丧门星的货色都被他看上了。而至于他为何不把那已经腰缠万贯的刘满江重新收回门下,便不是别人所能猜度的了。
不管传言真假,但曹二爷这个师傅还算不赖,不仅对陈凡倾囊传授了猎鲵绝技,而且更是拿出了早些年珍藏的鲵鱼脊骨,这才使陈凡的爷爷苟延残喘了这么些年,只等猎到鲵鱼后,或许才能真正痊愈。
虽然陈凡得了曹二爷的真传,可同时却也被刘满江视作了眼中钉和肉中刺!
这刘满江素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否则也不会被脾气古怪的曹二爷收做徒弟,可实际上这厮却是个多疑善妒、心机深沉的小人。
当时曹二爷以信了菩萨为由金盆洗手,连徒弟都扫地出门,刘满江曾为了最后的几手绝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苦苦哀求了许久而没有得逞,故早已怀恨在心,只是为了绝活没有翻脸而已。
此时见曹二爷破了誓收了陈凡,刘满江已是气急败坏!因为据说曹家绝技向来单传,绝不会同时传授两个弟子,故此传了陈凡后刘满江可就再也没有得到的机会了。
恼羞成怒的刘满江差点儿因此扒了曹二爷的房子,闯进曹家指着二爷的鼻尖硬是梗着脖子瞪了半天眼,可终于还是把一句“老不死的”的国骂咽了回去,但大闹了一场后却是放下了狠话,称今后绝不会让陈凡猎到一条鲵鱼,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曹家的绝活管用,还是他刘家自创的绝技厉害!
而私下里,刘满江早已判了陈凡的死刑!那小子不过是一个人见人厌的丧门星而已,凭什么跟他这个手眼通天的“豪绅”斗啊!
刘满江发誓,必须要搞得陈凡体无完肤、生不如死,不但要把陈凡踩在肮脏的茅坑中永世无法翻身,更要让曹二爷这个有眼无珠、老而不死的老贼死不瞑目、无人送终!
……
一阵寒风吹过,石后的陈凡轻轻的缩了缩脖子,抬眼扫了下小窝潭对面刘家的那些“小家伙”们惯以藏身的所在。
没错,在陈凡眼中,那些跟他同龄甚至稍大的对手就是一群小毛孩子!
这感觉莫名其妙,根本是好无厘头,可自从出生那天起陈凡便觉得自己有些古怪,不但记得出世第一眼后看到的所有事情,便是心态也成熟得不能不能的,就如同自己迷迷糊糊中已活过了几生几世一般!
如果不是偷偷验证过,自己的小雀雀确实还处于幼龄阶段,怎么拨弄都是一条小毛毛虫,陈凡都怀疑自己已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嘛的,敢跟老子斗,我看你们怎么死…嘿嘿,老子坏起来连自己都罩不住!”
陈凡无比自恋又有些好笑地嘟哝了一声,对自己时而成熟,时而又如小儿般争强好胜的多变性格实在无法理解。
几年来,陈凡曾数度与刘家子弟交手争猎,虽然他得了曹二爷的真传,可架不住刘家人多又十分的不要脸啊,刘家那“大狗熊”每次都无耻地出来夹缠捣乱,再者那刘满江也确实是有些本事,自创的绝招也非同小可,故而几次争猎的结果都是陈凡一无所获。
可今年,陈凡却有绝对的信心狂扫刘家。
“一群王八蛋,一会儿让你们好看!”
一想起在刘家藏身所在的诸般“阴险”布置,陈凡便心底狂笑,他今天提前两个时辰赶来小窝潭也正是为此。
“人不狠,站不稳呐!哎…小爷我以前就是太善良了,真是…好人难做啊!”
就在陈凡无比自恋的嘀咕着,同时脑中也正在幻想摧残刘家子弟的酸爽感觉时,突然一道血光如闪电般划过了小窝潭,随后,潭水中竟有一团朦朦胧胧的淡金色光晕亮起。
被眼角余光惊醒回神的陈凡,只觉周遭的环境好似发生了一些莫可言说的变化,但一时间也搞不明白有什么不妥,只被潭中的怪异光晕吸引了全部心神。
“不对啊,时间没到啊,难道今年的鲵鱼提前入洞房了?还点起了蜡烛?”
此刻丑时刚过,距鲵鱼求偶的卯时中还早,故而陈凡心中yy着直犯嘀咕,可动作却丝毫不慢,右手一探,一支通体乌光灿灿、三尺长短,两端锋利如锥的铁木短矛已握在手中。
不知不觉的,一丝之间搔首弄姿、轻轻摇曳的,却是一捆捆崭新的、红光四射的大面额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