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的第一场大雪来得悄无声息,甚至在夜晚里面都没听见什么声,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看见外边已经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之间完全都是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什么尘土,再也没有什么脏脏。
推开窗户以后,一股寒气袭来,让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
当然也有人在这悄无声息的大雪当中失去了性命,比如说那些生活贫穷的人,在这悄无声息的冰冷覆盖中,梦里失去性命。
在要离看来,这些死于悄无声息梦境当中的人,比起那些在挣扎过后被杀死的人还要可怜,至少那些人挣扎过,而这些可怜的贫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在很久以前她也是这类平民当中的一个,好在她还有一身武艺傍身,而最初学武也只有一个目的,冬天的冷不会那么难熬。
“就算是想看外边的雪,至少也给自己身上披件衣服。”婉兮睡醒了,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扯了件衣服就给要离披上,含糊不清的说了这番话,然后扭身就走,准备躺回床上。
要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握着手腕:“婉兮,你和白无誉熟悉吗?”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句问话以后有些茫然不解,揉了揉眉心道:“这话该怎么说呢?谈不上熟悉,也谈不上陌生,去鹿鸣馆的时候见过几次,说过几次话,不过交情也就到此为止。”
要离对于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在心底琢磨了一下,再一次的问:“那你知道他的过去吗?”
“这我怎么清楚?比起我的话,不是你跟她的关系稍微好上一点吗?”虽然说要离久久的不来韩国一次,如今来了韩国也没和白无誉见面,但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无誉明显要更喜欢要离一些,还说了许多的话。
的确是这个样子的,可这也不代表熟悉,本身要离就是一个难以去明白别人心意的人,冷冷淡淡不是表象,而是真实。她也不是刻意的将谁隔绝在外,纯粹就是难以对任何人产生亲近感,这是一种来源于感情上的淡漠。
她除了父亲以外就只依赖过逍遥,白无誉也是这个样子,他很喜欢长草,所以了解他的人只会是长草。
要离迷迷糊糊的似乎想通了这一点,也松开了婉兮的手,不再去追问。
但是婉兮整个人已经清醒了过来,对方突如其来的问起一个不相干的人,让她感到非常的疑惑,连忙追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觉得和白无誉有关?”
不得不说,少女的心思真的非常的敏感,感觉上也特别的敏锐,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要离也不好说,之前不好说话的是婉兮,如今变成了她,相比起婉兮还会给一些解释,她就纯粹的选择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婉兮意识到对方不是在想怎么告诉自己,而是在抵抗。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的,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赶紧洗漱一番吃早饭吧。”
婉兮扭头就走,当然在走的过程当中也不忘竖起耳朵,说不定要离会叫住她了,但很可惜,这只是她的想法。
要离从洗漱到吃饭,一直都非常的沉默,打定主意将自己不想说的事烂到肚子里。
婉兮的注意力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被新的事物给吸引走了。
除了这一场大雪突如其来压塌了不少民房,让不少的老人冻死,王下令给予补助以外,就是魏国边界居然有了动静。
魏国和韩国之间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历史上当然有矛盾,不过近些年来,自喜欢开疆扩土的先魏王死去以后,礼王被扶持着称王,其姐姐魏冉凤临天下以后,魏国就过了很长时间的消停日子。
魏冉的政治理念非常明确,那就是休养生息,安抚被魏王打下来的疆土,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所有的精力全都用在了调整自己国家内部上面,所以异常的安分。
可是在魏冉出嫁以后,礼王执政,前后就起了两次战事,虽说和韩国没什么关系,但也可以知道,如今的魏国已经不再安分。
所谓战争就是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魏国的骚动并不让人意外,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何况是新王执政,虽说这把火烧得有些晚。
魏国的骚动让韩国的内部产生了一些变动,具体不得而知,至少像婉兮这些闺阁里的女子不大清楚,但也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可能要打仗。
“先是韩王态度不明确,将赵家人牵扯进来,叔叔在朝中不被信任,接下来竟然已经超出了这个国家,和其他国家隐隐有冲突。我总觉得这是个多事之秋,或者说这一年都是多事之年。”
要离也同样有此感想,默默的喝着白粥,又夹了一块竹笋,清脆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叫她食欲大振,又多吃了好几个包子。沉默着将饭菜都吃完以后,才缓缓的说:“魏国秦国韩国,好像就没一个消停的国家。”
婉兮忽然一笑:“这说明什么?说明生命贵于折腾。天天折腾来折腾去,说不准就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战争。”要离微微有些意外,因为一般闺阁女儿都应该害怕这类的东西,自己是个意外。
婉兮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也吃不下去,幽幽的说:“如果害怕的东西,因为我害怕就会不来,那么我肯定天天害怕。可是如果不能避免的话,坦然面对也是好的。”
要离想了想,试探性的问:“可你哥哥在魏国……”
连城在魏国为相,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孩子如今要攻打自己的母国,这心里面应该是个什么滋味儿?
婉兮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快别提这茬,想想我就头疼,我作为局外人都头皮发麻,也不知道哥哥身在其中又是什么感受。”
政治就是如此的混乱,今儿个和他是敌人,明儿个和他是朋友,连城在去魏国当官儿的时候,怕是就已经想清楚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国家报效,倘若环境不适合自己,去一个更合适的环境岂非好事。
连城之所以会选择魏国,就是看中了魏国和韩国之间的地理条件,两国紧紧相邻,也算得上是唇齿相依,再加上韩国很少有扩张的行为,这样安分守己的邻居,应该是每一个国家都想要的。
在听说边界有动乱的时候,连城第一反应是茫然,因为礼王从来都没说过要攻打韩国,毕竟韩国没有什么危险,又是天下文人聚集的地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做了也没必要。
可他同样很担心,如果礼王被小人蒙蔽了呢,在朝中大部分都是宇文家的党羽,宇文毓更是深得礼王信任,身在外男还可睡在宫中,摆明了是小人的做派。
连城一直看不惯宇文毓,可是对方就是能够得到礼王的喜欢,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礼王该不会是受到了宇文毓的怂恿,瞒着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儿吧。
第一时间就叫人备车,迅速的前往宫中,因为是礼王老师的缘故行走可不必通报,径直入宫。
在两仪殿前停下,由内侍去禀报。
内侍进去以后,快速的出来,伸手作请:“丞相大人,快进去吧,宇文丞相也在。”
连城听了眼眉微微一压,抬步便往里走,越往里走越是暖,身上的雪都暖化,披风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宫女解下他身上的披风快步退下,到侧殿去烘干,他则是抬两步上前,拱了拱手:“大王。”
即便是直起身来坐下,也眼皮子也不抬,仿佛看不见坐在大王下手的宇文毓。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是谁都不搭理谁。
宇文毓面中含笑,现在点着火盆子,但是他的披风还是没有解开,仍旧裹得很紧,脸上有一丝不健康的红晕,轻轻的咳嗽两声,明显是在压抑。
礼王迅速让宫女儿倒了杯水,叫人给他抚抚后背,开口说道:“你每到冬日就开始接连不断的生病,为什么顶着冷风又进宫了?”
宇文毓低垂眼帘,缓缓说道:“听说边界动乱?”
与韩国的交界处所驻守的士兵首领刚刚好是宇文家的人,就因为是自家人所以不能不去过问,听闻消息以后就赶紧入宫询问,也省得别人落井下石。
在想到落井下石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抬起眼帘,看了连城一眼。
连城根本就不理会他,仍旧是一副目中无人,空空如也的样子。
“你说的这件事情我知道,守在边城的虎威将军已经寄信一封,写明此事是个误会,是他操练士兵,结果韩人胆小,还以为要兴起什么战争呢。”礼王倒是没放心上,随口解释了两句。
“误会?”连城却是脸色沉得厉害,抬起头来直视礼王:“大王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吗?关乎国家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