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春季,魏国大军集结在边界,据说本该是宇文毓领兵,那人却病重不起,领兵之人改成魏国丞相连城,允文允武不过如此。
秦国商议对策,最终力排众议由大王亲自领兵,与此同时孙处坐镇京都,这有些古怪的安排,处处透着不解。
两军对垒。
刚刚抵达边界,就已经闻到了鲜血的味道,虽然战事还没兴起,但也不过是朝夕之间。
这一次两国征战是以国仇家恨为名义,不可避免的战争。
如此动荡受苦的还是百姓,这些生活在边界的村民对于国家之间,本就是很模糊的,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战乱来袭,谁又逃得掉呢?
外边火焰突然席卷,马蹄沸沸腾腾的踏过,要离在小屋子里的时候,就感受地面似乎都在震动。
“你快走吧小姑娘,魏军来了!”收留她的大婶急急忙忙的进来,不忘记通知她快跑。
她眉头一皱,赶紧走了出去,就瞧见有马蹄踏碎了这个庄子。
四处都是逃难的村民,而带领军队烧杀的是个青壮年男子,身着魏国的服饰,身边有人打着宇文家的旗帜。
青壮男子哈哈大笑:“这群家伙四处逃窜,像不像老鼠?”
“老鼠哪有他们这么胆小!”其余士兵纷纷附和发笑,他们的欢快和底下人的恐惧成为鲜明的对比。
这个世道似乎快乐和不幸就是对比出来的,施加是快乐,承受是不行。
“求求你们绕过我们吧,我们愿意把全部的钱都交出来。”这些人愿意放弃一切,只有性命保住,不求其他,只求苟活。
性命不在手中,只能求他人,可是苦苦哀求似乎没什么用。
“一群垃圾,要了有什么用?”青壮男子说的很轻蔑,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拿起手中长枪,直接将一个小孩挑了出来,长枪穿破孩子的胸口,那孩子疼的来回挣扎,鲜血喷涌而出,血撒的一地都是,尖叫冲破云霄。不过仅仅是一声,命就没了。
孩子的母亲瞬间崩溃:“我的孩子!啊——”
能遮盖住一切哭泣,那是痛苦的绝望。
“我就喜欢看他们的反应。”青壮男子就像是舒服了一般的吐了口气,哼道:“连城那个王八蛋的话,谁要听,他能把我怎么样?如今魏国可是我宇文家的天下!”
“谁说不是呢,谁不知道您是宇文丞相最亲近的弟弟呢。”其余的士兵一点都不吝啬恭维,毕竟能巴结上一个大腿,那么被杀的就不会是他们。
反正只要不是自己被杀人,杀谁还不都一样。
什么同情,什么怜悯,都变成了哈哈大笑。
村子里面是有男人的,男人如何能见自己的后代被如此折磨,怒红一声犹如愤怒的狮子,明知那是死路也往上冲!
“你们这群人渣!”
“跟你们拼了!”
可是手无寸铁的男人冲上去在多,也敌不过那些装备精良的魏国士兵,他们就像是猫在逗老鼠一样的玩着。用那长弓去射杀猎物,嗖的一声,手无寸铁的男人就成了刺猬。
男人也害怕,也疼,眼角都是泪珠,却不能不去保护孩子和女人,那是他们的全部。
兵刃交织声,孩子的啼哭,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声。
除非人死了,否则就不能当作听不见看不见,所以男人死了一地,眼睛都闭不上。
这是个贫瘠的村落,士兵们没有抢掠,只有烧杀。换句话说,不为钱,就是觉得好玩。
有些士兵甚至下马,开始寻找有没有漂亮的女孩,一时之间,四处都是女子的哀鸣。
要离本来是来这个村庄落脚休息,可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一幕,当即连隐忍都没有,三步并作两步,冲着最近的一个要试图玷污女孩的士兵冲了过去,从身后将其割喉。
刺啦一声,士兵脸上凝固着的笑意,当永远存在,只是性命灰飞烟灭。
这边的动作被人注视到,为首的宇文家男子呵斥道:“哪来的野猫,还敢反抗?”
要离怒目相视,见他们包围过来也不害怕,只是寻找可趁之机。
孩子女子的啼哭声不绝于耳,那些凶狠残暴的人步步紧逼,一声声都像是惊雷一般,将气氛推向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有马匹哒哒袭来,继而有人斥责:“宇文怀,你在做什么!”
紧接着就瞧见有大队人马赶来,为首斥责的是一个小将,小将后退,只见有无数的将领人物坐在马上,但是众人之前是连城在马上,冷眼看着,那身上漆黑的铠甲包裹的掩饰,身后黑色的披风更添沉稳。
在看见这人的时候要离松了口气,握着匕首也松了松,危险之地遇见故人,没有比这更安心的了。但是并没有说话,毕竟如今局势还不明朗。
“我在发兵之前就曾说过,不许有烧杀抢掠的事情发生,宇文怀,你把我的话置之于脑后,那军令呢?”连城看着村庄的惨剧皱紧眉目,极为的不悦,但是并未和要离相认。
眼下重要的是这件事情。
宇文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冷笑一声,道:“士兵打仗辛苦,还不许放松,我跟着宇文丞相打仗的时候,可从来都没这个样的规矩。”
也许是意识到了危险,也许是习惯,总而言之把他堂哥抬了出来。
按理说领兵之人该是宇文毓,可是那人却病了,以至于连城领兵作战,这让宇文家的人极为的不服气。
要离听见那人说起宇文毓,极为的不舒服,怕是以后都要将宇文毓和这凄惨的场面联系到一起去。
“宇文毓有没有那个规矩是他的事情,我有这个规矩是我的事情。当初是立下军令的,如今你违反,就只能按着军令行事。”连城语气之中肃杀的味道凛然起来,手一挥,直接吩咐手下人做事:“宇文怀违背军令,按军规就地处决!”
这一声令下立即有人上前,宇文怀大为惊讶,没想到对方真的想杀死自己,寒声道:“你敢,我是宇文毓的堂弟!叔叔伯伯为我做主啊!”
和连城一起来的人当中,也有宇文家的人,这也是宇文怀敢放肆的原因,可是这一次没人帮他说话。一来是他的确违反军令,二来也是因为这些宇文家的叔叔伯伯虽然在这,然而身边并无亲卫兵。
连城特意带了自己所有可以信任的人手,又让他们孤身,在这种情况下,无一人敢出声说话。
他一声令下派人拿下宇文怀就地处决,除了宇文怀敢挣扎反抗,其他的人只会跪地求饶。
宇文怀刚刚还气焰嚣张,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对自己下手,顿时大惊失色,虽然武功也是不俗,但抵不住众人围攻,他被按在地上,苦苦挣扎。
“我是宇文家的……”
话音还未落下,就已经被人砍飞了脑袋。
连城坐在马上,神情淡漠:“宇文家的垃圾么?”
其余宇文家的人根本不敢吭声,此次是杀鸡儆猴。
连城领兵是个意外,但是既然来了就要掌握全局,兵权这方面一向是宇文家触碰的地方,为了防止骄兵不听使唤,他特意来了一个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无论是谁,违逆他所立下的军规,那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宇文怀的死会不会带来什么后果,这群人当时不敢说什么,过后也不能说什么。
原本都是算计好的,可是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见到了要离,连城思索了一会儿,终究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无视了她的存在。
在下令将其余来村庄肆虐的士兵处死以后,就带着大部队离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原本宁静的小村庄只有一地的尸首,以及哭喊:“啊——”
那身上纵然有再多的伤,留了再多的血,也没有生离死别来的痛苦。有些姑娘即便是活着,身体的创伤也无法愈合。
孩子们在抱着母亲哭,母亲在哭自己的丈夫,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冲到那些被处死的士兵以及宇文怀身边,不断的去鞭尸发泄,这样的行为带动了所有人,纷纷拿着武器去极大,甚至有人上口咬来分食。
这是恨极了。
要离站在一边,静静的望着,又看了看天空,天色有些暗了。
灰蒙蒙的天气,还真是让人觉得冰冷的。
而这个小村庄只是无数战火下的一个而已,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利益出头帮助,留下他们存活,其他的村庄未必有这样的好运。
所以才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要离不是神,改变不了什么,甚至保护不了什么。
她买了一匹马,钱还是临走之前魏冉给的,两国交战,魏冉这位魏国长公主的身份还是着实尴尬,容易出事儿。
以最快速度赶往京都,也想将所见所为抛到脑后,这种事情见多了,也没办法麻木和习惯。几乎是昼夜不歇的赶往都城,一切都在压抑的气氛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