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浩大的嫁礼,曾听人说过,贵族家的女儿嫁人之际皆是红妆十里,连绵不绝。
贵族家的女儿尚且如此,两国相嫁自然是更加的不一般,光是陪嫁的人数就达到了三千人,其中不仅文人雅士,还有武功高强的守卫,以及那些在魏国深宫里的宫,都踏上了陪嫁的路。
那无数的守卫形成长蛇阵的样子,正中间就是保卫着的凤鸾车,宫门口一直到未央殿铺着长长的毛毯,就在等待公主殿下。
魏冉身穿红色嫁衣鲜艳如此,只可惜坐在梳妆镜前极为的漠然,好像今日即将出嫁的不是她一样,三只金凤各个方向口中含珠傲然挺立,宝石翡翠金玉点缀着,美轮美奂。可她头戴的凤冠也没什么感觉,如果有的话大概是沉重,所幸她也已经习惯了。
她缓缓的站起,一路走出,无人敢去直视。
兰容若和要离分别跟在两边身后,同样身着锦衣华服,每走一步都差到好处,步伐一致,看上去格外美观。
公主会有两位随嫁,这两位并不会留在秦宫当中,而是会在三个月内返回,当然了也有个心照不宣的事实,那就是在秦国皇宫停留三个月以后,就代表成为媵妾。
宇文毓千叮咛万嘱咐,告诉要离,一定要跟着兰容若一起回来,否则会造成很大的麻烦,要离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暂时性的离开也好,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再决定要不要杀掉庄子。
“过来。”
正走着,连城突然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因为还没出皇宫,没有什么达官贵族在这,这样的动作并没有引起谁的不满。
兰容若是个不生事端的女人,魏冉就更是什么事情都不管,此刻陷入在淡漠当中。
连城将要离拉到了转角处,只见那里有人在等着。连城嘱咐了一句,快点说,便飞快的离开。
逍遥看着要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只是一味的瞧着,良久轻声说:“跟我回去吧,秦国民风彪悍,十分好战,朝堂上混乱的程度只比魏国强,不比魏国弱,你去了我怕有什么危险。”
“那不是刚刚好吗?如果我死在了秦国,回不来了你也就安全了。我活着,你总是隐藏着一个危险。”要离下腭微抬,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冷酷,此时此刻也做不出来多余的情绪神色。
逍遥真是讨厌极了她用那种眼神望着自己,有几分焦躁的上前一步,语气加重:“要离,我只是想对你好,你别走。”
“你既然不准备告诉我你是庄子,那么为什么来招惹我?让我如今两难?”要离抽回了自己的手,冷眸质问:“和自己的杀父仇人生活了这么久,还下不去手将你杀死,你认为我很好过吗?”
逍遥如今真的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他苦着脸,骤紧了眉头:“我最初将你留在身边,只是怕你孤身一人受到伤害,我想保护你。”
她站在那,整个人的神魂都有些无力:“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吗?”
逍遥越发难受,干脆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勃颈处,一字一句的说:“那你不如杀了我。”
现在快点这么做,也省着接下来被时间凌迟,煎熬度过。
究竟怎么样才好,才能让这奇怪的事情结束掉,才能恢复以往平静的生活。
这摊被搅乱的浑水,是否还有机会像以往清澈透光?
即便是身着礼服,要离仍旧将刀藏于袖下,看着对方急促的样子,索性将刀尖露了出来,照着对方的脖子就滑了下去。
逍遥下意识的躲了一步,这一刀便在空中嗖的一声划过,没有伤到任何人。他很惊讶:“你身着喜服陪嫁,居然也带着刀子?”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为什么就不能做一回君子?”要离脸上出现了一抹讥笑的表情,什么都不想说,转身就走。他都不能承担自己离他的痛苦,凭什么让自己去承担他是杀死自己父亲凶手的痛苦?
她飞快的几乎用跑的方式,回到红毯上,回到魏冉的身后,额上出了汗珠,满不在乎的就抹了下去。
从这个红毯一路走到宫门,陪着长公主上了轿辇便可一路离开魏国,前往秦国,那里再没有人能左右自己的心声,可以让自己好好的冷静下来。
长公主的仪态非常的优雅威严,缓缓的走着,待到宫门口,却忽然听到了脚步,回身问道:“你和逍遥闹掰了?”
要离梗着脖子也不说话,自己的事情,别人还是别问了。
魏冉也没在多问,因为已经抵达宫门口,无数的士兵守卫身着铠甲傲然而立,他们手中握着锋利的兵刃,此刻为一个女子致敬。
那华丽的凤銮马车就停在宫门口,仪仗队也都在那,礼王以及众位大臣都在等着她的到来。
“长公主殿下——”这场浩大的出嫁中,无数的百姓都出来观望,他们生在京都脚下,受到魏冉的恩惠不在少数,要将长公主殿下送走,纷纷热泪盈眶,那架势感人至深。
当然了,当礼王看见这样的状况以后,就不知道心里面作何感想了,只怕心中也是复杂的很,一手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姐姐,又敬又畏,同时又很厌恶的姐姐,如今被自己嫁了出去,此生不会再见一面。
他身着玄色帝王衣袍,头戴通天冕,缓缓的走了过来,伸出手道:“我扶着姐姐上马车。”
这是姐弟二人在出了那件事情以后,两个人之间第一次对话。
魏冉置之不理,径直从礼王身边走过,在要离的搀扶下,径直上了马车。
礼王站在原地,身子有些僵硬,难免有几分下不来台的感觉。
兰容若叹息一声,掠过的时候轻声道:“王上原谅她离开故土的忧郁之情吧。”
礼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站于众朝臣之前,看着马车,眼中是无比的复杂。
炮竹声起,鼓乐声起,护送的士兵迈起了步伐,马车的车轮开始滚动,陪嫁侍女,文人,以及护送的士兵,层层向外扩散,整个魏国成都的街道都被占用。
在这离开的过程当中,百姓们不断高呼着长公主,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响。
只要做过事情,就一定留有痕迹。
魏冉从始至终都没掉过眼泪,无论是和自己弟弟再次相见,还是乘坐马车离开,全都没有,可是听到这热浪一般的高呼声音却是忽然眼睛酸涩,默默的掉起了眼泪。
兰容若抽出一张绢布,递了过去,柔声细语的说:“这一片土地,每一寸都有你的痕迹。”
“我一直在想什么才叫做活着,是呼吸着空气,还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想明白,不过知道什么是死了,停止呼吸不是死,被人遗忘才是。被人记着,就是永远的活着。”要离也从窗口往外眺望,看见那些个百姓依依不舍的样子,感叹道:“你可以永远的活着。”
魏然仔细的品味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笑了笑:“这算是安慰人的方式吗?”
“我没安慰你,只是实话实说。”要离的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彩,腿不自觉的伸展:“我也想被人永远的记住。”
“你还真是坦率得一点都不招人喜欢。”魏冉单手支着下巴,头上的绫罗翡翠极为的重,因为脑袋微斜晃来晃去,所幸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重量,不以为然。
兰容若倒是觉得有几分率真可爱,捂着嘴笑道:“不能名垂千古,也要遗臭万年,总是会被记住的。”
三个人的想法倒是截然不同,倒也畅快的聊了下来,刚刚有些压抑的气氛总算被缓解掉。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踏上了路途的征程。
秦国和魏国边界相连,不过因为国家的地理面积较大,从魏国都城一直到边界就要好一段的距离。
行走了将近半个月,马车才踏向边界,越是走向这边,就越是荒凉,因为长期乘坐马车,大家都有些发蔫,要离还好,至少可以出去驾马而行,感受着天地之间吹来的风。
剩下的两个人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长时间赶路早就苦不堪言,魏冉是那种死撑着的人,每天顶着死鱼脸,活像别人欠她一条命似的。
要离骑完马神清气爽的回来,两人面面相觑,简直是冰与火的碰撞。
魏冉很恼羞:“女孩子总出去抛头露面向什么话?”
“你在朝临政的时候,有人这么说你么?”要离压根不以为然,用手帕擦了擦手,就去抓糕点,当然还要从小桌子里拿出一个茶壶,给自己倒点凉茶喝。
魏冉哼了一声:“谁敢说我就打死,你能打死我么?”
要离起了坏心思,嘟囔道:“不能,但我能告诉你在外边骑马的感受。”
长公主殿下气极了,拿起那盘子糕点就放到了车窗口,大有对方在说一句,就直接扔下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