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娶媳妇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要离翻了个白眼,既然不行那就按着自己的办法来,她露胳膊挽袖子,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捏着对方的下颚就往里灌水,手段那叫一个糙。连城说过,是兰花公子宇文毓,深的魏礼王信任的一个人,那么肯定不能死在自己跟前,不然会被找麻烦的。
因为猛劲灌水的原因,宇文毓咽下去又吐出来,一个劲地咳嗽,被呛醒了,脸通红,眼睛半睁,似乎很痛苦。
江源赶紧给拍着后背,紧张兮兮的说:“公子你没事吧?”
“长眼睛了……自己瞧。”宇文毓勉强睁开眼睛,一副弱柳扶风的架势,嘴里鼻子里都往出喷水,就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崩溃:“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源立刻指着要离,毫不犹豫就出卖了:“她灌公子水,是生吞还是活剥?”
宇文毓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越看越眼熟,用尽全身的力气靠近要离,然后捂住了对方的半边脸,只能瞧见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呈现出来的自然弧度。他用力的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忽然笑了,断断续续的说:“还真是你。”
本以为自己晕倒前糊涂了,结果这眼睛还是很凌厉的,哪怕是少了这面具,该认识还是认识。
江源有些发懵,这是认识?“公子,你什么时候还认识姑娘了?”
“我让你找的那个。”宇文毓冲着人一位的笑,有些吓人,惨白的脸上出现诡异的笑容:“留在我身边怎么样?”
倘若换一个环境,变成深山老林,那么他就是吸人魂魄的聂小倩,要离就是柔柔弱弱的宁采臣,此刻那勾人的鬼正用手段,来摄人心魂呢。
只可惜要离终究不柔弱,捏着对方的手,毫不留情的就甩开了,无缘无故的摸自己的脸做什么?
她一副冷冷淡淡,想要撇清关系,又不忘要好处的样子:“我救了你两次,下次给我买一个糖人。”
宇文毓觉得忒好笑了,强伸出两个指头,骄傲的说:“瞧不起我,至少两个。”说完之后,脑袋一歪又倒了下去,这人弱鸡到了一种风吹就倒的程度。
江源又开始大喊:“公子——”
这种事情周而复始的重复,只会让人觉得荒唐。
要离揉了揉耳朵,见院外急匆匆的有太医跑来,也就有数了,多半死不了。不过江源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实在是太震耳朵了,尤其是根本不停,她实在是呆不住,便往出走。
这里一片吵闹嘈杂,哪里会有人注意到她,自然是走的悄无声息。
走到院子外,偌大的宫道孤单单的只有一人,站在道路中央,前后都是一望无边际,直到这一刻,眼睛所能看见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红墙,空气当中密不透风,给人压抑的感觉。就算是有人的声响也是从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都回荡着空荡荡的寂寞,这便是宫廷。
再好的景色终究有看腻的时候,日复一日的被宫墙所包裹,是何等的压抑?
要离独身而站,仿佛被遗弃在天地之间,不知漂浮何处,不知堕落何途。
树木被风吹动,隔着墙能看见绿色的树尖,风在让树浮动,有人踏风而来。
那是逍遥远远而来,连城则是不在。
他也是孤身一人的前行,缓缓的抵达目的。
风吹过,耳畔沙沙作响,刚刚发芽的绿枝在抖动的声音,以至于她都听不见自己快不跑去的脚步声了,如此也显得没那急促。
短短的分别,让她有些不适应,从前是随着父亲,后来是逍遥,他填补了父亲的位置,那他若离开了呢?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已经被开心取代,眨了眨眼睛,要离好奇的问:“怎么就你自己?”
逍遥耸了耸肩膀:“连城被礼王留下了。”
要离沉默了一下,有些狐疑的看着人:“你是不是激怒了礼王?”
毕竟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实话从来都不好听,至于生不生气,就看对方怎么消化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没做坏事。实际上,我也只是回答了简单的问题而已。礼王问:怎么能空手抓住一只燕雀?”
这是一个好问题,抓鸟也可以延伸为抓人,抓一切可能的存在。这只鸟儿代替了一切可行,注定要被抓住。
“他要抓鸟么?这个我擅长。”要离从路边捡了个石子,表示自己随手丢出去,就能砸到一个。
“……”
逍遥顿了顿,自家女娃娃的思绪,有时候真的是直到不转弯的地步呀。
要离见对方沉默,知道自己说的不对,便问:“怎么抓?”
他一字一句的说:“以天下为笼,则燕雀无所逃。”
当天下是牢笼之时,不用去抓,而鸟儿在你牢中为囚。高度似乎一瞬间就上升了下来,不再是一只鸟,而是整个天下,如此大的牢笼,万物都在其中。
她若有所思,边走边问:“那要是没有天下呢。”
“问得好,礼王也是这么问的。”他笑的有几分高深莫测,倒也不回答,而是逗弄一般的问:“若是要离,该怎么办?”
要离反问:“既然没有天空,为何要困住燕雀。”
逍遥大笑:“说得好,我也是这么答的。”
毫无疑问,那个小王上愤怒了。不管礼王想要捉到谁,现在的他没“天空”,也就是没那个能力。
要离明白为什么王上生气了,因为他被认定为不行。逍遥惹怒了礼王,自己却有些高兴:“那你应该不能再魏国当丞相了吧。”
“当然。”逍遥看着对方有些高兴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别的,有些不自在:“你想去找庄子?”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眉宇间出现一抹肃杀之气:“杀了他。”
有人曾经说过,孩子的记忆是短暂,但印象深刻的东西,是注定刻在脑海当中无从改变的。
存在于心间的仇恨,迟早有一天会迸发,当然,不是现在。
两个人走到了宫门口,要离回头眺望宫殿巍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肃然的气息,很美,又有一种将人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除了宫门口的守备,还有一队车马,为首是个阴柔的男子,上前来道:“长公主有请。”
今个怕是风水不好,辞别礼王又来公主。逍遥有些牙疼,要离倒是挺高兴的:“上次去她家抓的鱼还有么?”
阴柔男子但笑不语。
逍遥明白今个去怕是有些不妙,但是也不能不去,冲着人笑了笑:“佳人有约,莫敢不从,只是身边带着小姑娘怕是有些不方便。”
也不知长公主要做什么,总而言之闻到了危险的味道,索性就先让要离回相府,那里总归安全一些。
要离眨了眨眼睛:“你要去私会佳人么?”
阴柔男子顿时笑了:“怕是没那样的美事儿,都来吧,长公主殿下邀请的是两位。”
对方将两位咬的特别重,逍遥知道逃不过了,索性整理一下衣冠,带着要离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而行,有些搅乱思绪。
其实仔细想想,魏冉将人叫过去的毫无缘由。连城想要推荐逍遥为礼王所用也不是一日两日,今日见了礼王,她立刻在将人叫过去,这是何种打算呢?
不过这种事情总是能一问的。
殿内肃穆,身前的檀木矮脚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雕花银盘,里面放着瓜果,旁边树立香炉,袅袅香烟有些朦胧着上首闭目养神的女人。
她仍旧是锦衣华服,仿佛不会疲惫,背脊笔直,双眸阖上,端庄的像是一尊雕像。
逍遥携带要离躬身参拜:“见过长公主。”
魏冉眼皮子都不抬,单手支着脑侧,直接了当的问:“也见过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了吧。”
这话叫人不大好接,逍遥索性沉默。
她不想将人放过,“嗯”了一声,上挑音调表示疑惑:“怎么不说话?”
“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逍遥坦然的笑了笑,反问道:“君子坦荡荡,怎么能背后议论人呢?”
他从不是一个畏惧是非的人,却也不愿在背后说人是非。
要离则是没那么多的顾虑,脱口而出:“我没见过。”
魏冉睁开眼睛,眼角微微含笑,招了招手:“过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有些忘记了。”
要离看了逍遥一眼,见对方没反对就走了过去,清脆的声音回答:“我叫要离。”
“这名字不好,总是要分离。”魏冉不大喜欢,也就直接说了。
“长公主错了,要离乃是出自山海经中的十大凶兽,名庆忌,又名要离。泽精,人形,大概十几公分高。黄衣黄帽,称黄色小车,日驰千里,叫它的名字可使之报信。”逍遥听得眉头一皱,他不爱听别人对这名字的误解,解释完了停顿一下,又给了个台阶:“此乃出自山海经,长公主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怕是没看过这样的杂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