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渡没有说能救也没有说不能救,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直接塞进了太子萧百川的口中。可惜此刻的萧百川已经几乎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纵然是吃下了一颗改良过多次、药效三倍的辟谷丹,却依旧如同泥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反应?萧千渡心一沉,立刻又倒出一颗药丸塞了进去。这一颗药丸下去之后,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直都翻着白眼气若游丝的太子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却不是睁开眼睛,而是身体蜷曲成虾米状开始痛苦的咳嗽,一边咳还一边往外吐黑色的血块,这一幕将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除了萧千渡。
“啊,我儿!”皇后一见太子开始剧烈的咳嗽吐血,三魂七魄都快吓飞了,扯着帕子就要冲过来为太子擦拭,却被萧千渡伸手拦住。“你让开,你到底给太子吃了什么,竟让我儿受这么大的罪?”
有了皇后开头,刚才还一心求死的何淳厚立刻找到了攻击的目标,猛地爬到萧千肃的脚边,指着萧千渡便控诉道:“陛下,旭王这是有不臣之心,他这是想要太子殿下的命啊!”
“你说,你到底给太子吃了什么,太子为什么会吐血?啊,我的天,我的儿啊你可不要吓唬母后啊!”皇后早已经没了之前的雍容华贵,这一刻她和全天下的母亲没有区别,只是一个一心担心自己儿子的普通人。
“是啊,你到底给太子殿下吃了什么?”何淳厚双眼欲裂的怒瞪着萧千渡,若不是陛下还在面前,他恨不能冲上去在萧千渡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面对皇后和何淳厚的指责,由始至终萧千渡都没有辩驳,一直埋头为太子施针的萧千渡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他们。待最后一针落下,萧千渡已经有些虚弱,若不是身旁的萧千肃伸手搀扶得快,只怕他已经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而皇后和何淳厚并没有因为他的付出而停止攻击,依旧在喋喋不休的吵着让他偿命,听得在场所有的人都大感头疼。
“你没事吧?”萧千肃靠得千渡最近,看得到他施针之后的手还在颤抖,他知道方才为太子施针必定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萧千渡努力的撑起身子靠在一边,嘲讽的看了一眼还在叫嚣的皇后和何淳厚,对萧千肃努了努嘴,笑道:“皇兄是不是先将这群吵人的苍蝇处理一下?”
吵人的苍蝇?萧千肃一愣,旋即回头看了一眼如同泼妇一般的皇后,当即怒道:“都给朕闭嘴,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尔等大呼小叫?皇后,朕懒得说你!何淳厚,你给朕滚出去跪着,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起来。”
话音刚落,原本躺在床上只能等死的太子终于睁开了眼睛,纵然他早已经将自己的身上和枕头上吐得到底是凝结成块的黑色淤血,但他的脸色却是好了许多。太子本就极其聪慧,此刻见床头坐着脸色惨白虚弱无比的萧千渡,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多谢七叔救命之恩。”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过羸弱,无法起身的他只能侧过头对萧千渡道着谢。
太子的太过聪慧一直都是萧千肃和萧千渡心头的钝痛,若他是个不长进的败家子倒也罢了,可他却有着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不管是对于朝堂还是对于如今的天下局势,太子都有他的独到见解,许多时候便是萧千肃也不得不承认,相比于自己长宁更适合做一国之君。可惜这样的天纵之才却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萧氏皇室难得出了一个治国经世之才,可惜却命不久矣,这是何等的讽刺。
萧千渡心疼这个侄子,伸出还在颤抖的手为他号脉,确定他从鬼门关回来了之后,这才露出些许笑容。“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好多了,将这些脏东西都吐出来,我觉得原本闷痛不已的胸口舒服多了。”太子对着萧千渡虚弱的一笑,然后看向萧千肃,语带无奈道:“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忧了。”
“别说傻话,你快些好起来便能为父皇分忧了,是不是?”萧千肃被他说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挥手让闲杂人等全部退下,之后才让宫女们为太子更衣,换掉被弄脏的床铺枕头。
宫女们为太子更衣的时候,萧千肃偷偷看了一眼,望着自己原本就瘦弱的儿子如今瘦得根根肋骨都清晰可见,萧千肃终于再也熬不住,捂着眼睛如同老黄牛叫一般哭出了声音。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样惩罚他的儿子!有什么事情冲着他来就好,何必这样折磨他的孩子。
萧千肃一哭,屋内所有的宫人都吓得立刻匍匐在地,帝王流泪那可是大事,谁不怕死的敢在这个时候触其逆鳞?
“父皇不必伤心,儿臣会很快好起来的,到时候就能帮助父皇分担国事,这是喜事父皇该高兴才是。”萧百川对着萧千肃扯开唇瓣苦涩一笑,他明明是想要做出一副欢快的模样逗父皇开心,可他努力了许久也无法对父皇绽出一个合格的微笑。“父皇对不起,儿臣这副身子怕是好不了了。儿臣……儿臣或许永远都无法帮父皇分担国事了,对不起父皇。”
这一声对不起扎痛了萧千肃的心,萧千肃再也顾不得什么君王仪态,猛地上前一步紧紧的抱住萧百川瘦弱不堪的身体,哽咽道:“别对父皇说对不起,长宁啊,要说对不起也该是父皇对不起你。是父皇没用,不能治好你的身体,都是父皇没用没能早些察觉到水质有问题。是父皇对不起你,你千万不要再对父皇说对不起,这是在拿刀子扎父皇的心啊。”
闻言,萧百川透过泪眼望着前方,重重的点了点头,像个瘦弱的孩子一般靠在萧千肃的怀里,小声道:“父皇,自从七岁之后,这还是您第一次抱儿臣。儿臣终于能够像小时候那样,再次被父皇抱在怀里了。”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全都落下泪来,萧千渡更是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而皇后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跌坐在父子俩的身旁掩面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