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被闻凉玉点名之后才出列请缨的张猛,西林朔突生一股这到底是他的朝臣,还是闻凉玉的朝臣的荒谬感觉。只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解决遂城的兵患,便道:“张猛听令,朕封你为伐燕大将军,率军三十万出征北燕,扬我国威。”

    话音刚落,闻凉玉不等张猛谢恩,便对西林朔道:“陛下,三十万大军还不够,素闻北燕擅长骑兵作战,而我朝擅长水战,骑兵薄弱必定比不过对方,三十万大军只怕不能保证一定能胜。”

    此言一出,立刻惹来文臣的不满,只见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指着闻凉玉的鼻子质问道:“大都督对自己的手下就如此没有信心吗?北燕的骑兵了得又如何,难道我东丰国的将士们都如此不堪一击?三十万大军已经是何等威势,大都督竟然还觉得不够,难道是想要用人海战术来吓死北燕吗?!”

    话音刚落,叶承便冷声道:“井底之蛙,你懂什么?只会纸上谈兵的怂蛋,闻到一点血腥味都能吓得尿裤子的人有什么资格质疑大都督?”

    “放肆!陛下面前岂容你等莽夫出言不逊!陛下,此等莽夫,根本不能委以重任。”当朝丞相本就看不惯闻凉玉等武官手握重兵,如今终于抓住机会对着叶承便是一顿抨击。

    若是平日闻凉玉断然不会对这些文臣多加理睬,可是今天她的耐性特别差,尤其是当这些文臣们上蹿下跳的抨击、指责他们这些用命为国博取太平的武将们。

    “闭嘴!你们这些只知道大放厥词的硕鼠,你们的太平盛世、你们的歌舞升平、你们的荣华富贵,都是我们将士用血肉换来的!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想死的就继续上蹿下跳,阎王路上无大小,本都督成全你们!”

    闻凉玉怒了,她行军的这十年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杀人,从尸山骨海中锻炼出来的浑然天成的杀气,便是那些整日里跟着她一起浴血奋战的武将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些只知道吟诗作对的文臣?!

    一时间偌大的朝堂再没人敢说一句话,面对气势磅礴的闻凉玉,所有的人都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包括皇位上端坐的西林朔。这一刻西林朔终于有了一丝后悔,十年前他不该用彼此的情谊来逼她斩断青丝去从军,整整十年的杀戮生涯早已经将柔情似水的女娇娥练成了铁血无情的石头将军。

    沉闷的气氛下没人敢说话,闻凉玉面色清冷的环顾四周,目光最后与西林朔在空中无声相会,闻凉玉见他看着自己,对他扬起一抹还算温柔的微笑。

    看到她温润如水的笑容,西林朔明显的一愣,旋即也跟着扬唇,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她纵然天下无敌又如何,她终究将会是自己的皇后,自己将会是她唯一的天。“张德胜,退朝。”

    太监大总管张德胜闻言一愣,旋即毫不犹豫的喊道:“退朝!”

    一声退朝将所有朝臣都喊回了魂,众人都用一种活见鬼的神情注视着闻凉玉,而闻凉玉根本不去理会那些朝臣的目光,而是率步便朝大殿外阔步离开,她的身后紧跟着的是一长溜杀气腾腾的武将。

    就在闻凉玉即将走出大殿的时候,丞相陆倾安终于回过神来,疾步跟上喊道:“大都督请留步。”

    闻凉玉岂是他喊留步就留步的人?自然不会给他丝毫面子,依旧大踏步的朝外走,直到陆倾安不顾仪态的跑到她的面前,张开手臂拦住她的去路为止。“丞相这是做什么?”

    是啊,他将她拦下来又能做什么?陆倾安虽然才年仅三十岁,却已经稳居丞相之位好几年,各种沉浮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大都督,如今的东丰国不适合和北燕开战,您一定要生灵涂炭才觉得甘心吗?”

    “陆倾安,注意你的措辞!”不等闻凉玉开口,她身后的叶承便已经忍不住跳了起来。

    张猛也不甘示弱,狠狠的瞪了陆倾安一眼,粗声粗气道:“陆丞相,你若是胆小怕死就躲到一边去,少在这里大放厥词污蔑大都督。”

    什么生灵涂炭,若不是他们在前线拼命杀敌保家卫国,这些蛀虫又哪里能心安理得的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话,大言不惭!

    等到张猛和叶承都训斥了陆倾安之后,闻凉玉才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子上的四爪龙纹,冷嘲道:“陆丞相是读书人,玩的是权谋算计、兵不血刃这种高端玩意。像我等这种糙汉子,玩心计比算计自然不是你等读书人的对手。只不过行军打仗这种大事往往就得靠我们这种粗人,毕竟你们读书人身娇肉贵可是半点损伤不得。丞相觉得本都督说得可对呀?”

    陆倾安从来不知道闻凉玉如此能言善辩,其实他是发自内心佩服闻凉玉,一个出生低贱的奴才在瞬息丧命的战场中战斗十年,最后能爬到如此高的位置,她的心智与能力是何等的惊人?“大都督,本相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此时并非开战的最佳时机。”

    “那敢问陆丞相,何时才是开战的最佳时机?”闻凉玉冷笑,略一挑眉嘲讽道。“是来年鹰飞草长的春天?还是白雪皑皑的寒冬?抑或是毒日炎炎的酷夏?在你们读书人迂腐的脑袋里,就没有一个季节适合开战吧!”

    望着咄咄逼人的闻凉玉,陆倾安说不出话来,他承认闻凉玉说中了他的心思,他根本不愿意和北燕开战。“大都督,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必多造杀孽。”

    “这话你该去对北燕国君说,若你有本事让北燕退军,这场仗倒是可以不用打。”闻凉玉冷笑道,却意外的发现陆倾安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明亮了起来,显然是将她的话听到了心里去。

    “多谢大都督提醒,本相知道该怎么做了。”陆倾安对着闻凉玉长揖到地,发自肺腑的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