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响,闻凉玉从水中站起身,随手扯过一旁的巨大毛巾将自己裹住,随即光脚踩在地毯上,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间厢房。不得不承认西林朔对她极好,这上等暖玉雕刻而成的玉床,普天之下又有几个男人舍得这么大的手笔?
“大都督,您沐浴好了吗?”婢女虽然被赶了出去却并没有走,此刻听到里面传来的巨大水声,生怕她出个什么意外自己也要脑袋搬家,急忙小心翼翼的问。
闻凉玉闻声回头,见外面的人并没有直接推门进来,暗叹这小小青楼竟然也能有如此大的规矩,实数难得。“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婢女很快推门走了进来,低着头跪在她的面前,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大都督,您请吩咐。”
对她行什么跪拜礼?闻凉玉一愣,旋即抬手示意她起来,冷声问道:“你是这春风楼的侍女?”
“回禀大都督,奴婢不是。”婢女急忙摇头,生怕她嫌弃自己出现在青楼中,急忙道:“奴婢是韩大人府上的家生子,并非这青楼中的娼妓。”
韩大人?闻凉玉微微蹙眉,问道:“你口中的韩大人是不是韩若?”
婢女急忙点头,道:“是的,主人就是韩大人。”
果然是韩若,韩若可真是费心,千里迢迢的来到梁州,竟然还随身带着家生子的婢女,真是好大的气派。“你家主人为何要带你来?”
“主人要奴婢来伺候大都督起居。”婢女不敢隐瞒,低着头惶恐不安的说道。
韩若要她来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哼,闻凉玉冷冷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婢女闻声急忙抬头,但一双眼睛却是不敢直视着闻凉玉的脸,只敢落在她的一双手上。听闻大都督最是嗜杀,尤其喜欢杀细皮嫩肉的女子,婢女想到这里越发不敢看她的脸。
“名字。”闻凉玉又重复了一遍,难得有这份心情的问一个婢女名字。
婢女急忙惶恐的又低下了头,小声道:“奴婢庄姜。”
“庄姜?”闻凉玉有些啼笑皆非,这可是绝世美人的名字,可惜眼前的婢女容貌顶多算得上清秀,倒是辜负了这个绝世美人的芳名。
“是,奴婢名叫庄姜。”庄姜紧张的低着头,不知道大都督念叨她的名字,可是对她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奴婢的母亲姓姜。”
她的母亲姓姜,可她却姓庄?闻凉玉眼睛微凉的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婢女庄姜,然后莞尔一笑,一切都了然于心。“若我没有记错,韩若的母亲姓庄。”
庄姜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了,不敢相信的望着闻凉玉,喃呢道:“大都督为何会知道?”
“如果我再没有猜错的话,你被赐予庄姓,因为你是韩若的女儿,对吧。”闻凉玉冷笑道,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就连嘴唇上都没了血色,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既然是韩先生的女儿,你也没必要再来伺候我。回去告诉韩若,不要再往我的身边安插人,否则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客气。”
惊愕的望着看透一切的闻凉玉,庄姜紧张的咬了咬嘴唇,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爹爹说的果然没有错,这个大都督真的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一双灿若星辰却又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简直洞若观火,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她。
没了闲杂人等的打扰,闻凉玉很快便挑选了一套火红色的长袍换上,她并不喜欢烈焰般的红色,但她却不得不时常穿着这样张扬的颜色。毕竟暗杀比吃饭还要正常,受伤也是家常便饭,她若不选红便只能着黑,权衡之下还是红色更适合她如今的位置,东丰国唯一配得上四爪蟒龙纹的九千岁。
一色红衣如同一团行走的火焰,闻凉玉本就长得白面如玉,再配上热情张扬的艳红色,整个人就像是个小太阳一般散发着炙热。
“玉儿,过来。”西林朔一眼便看到了火焰般的美人儿款款走来,口中的葡萄籽来不及吐出来直接咽了下去。
闻凉玉缓步走过去,无视西林朔要她坐在他身旁的手势,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他的对面。“陛下,能告诉微臣为何要以身犯险来西照国的梁州吗?!”
面对一张嘴就开始兴师问罪的闻凉玉,西林朔郁闷的闭上了嘴,将一肚子的柔情蜜语全部关在里面。“玉儿,对朕,难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温柔?”闻凉玉嗤笑,嘲讽的挑眉反问:“全天下的女人都能对陛下您温柔,唯独我闻凉玉不行。难道陛下忘了,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君无戏言,微臣岂能抗旨不准。”
西林朔突生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心酸,他也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他过分了,可那是太妃认定的事情,她何必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的身上来?“玉儿,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闹?微臣为东丰国征战十年,将最美好的岁月全都托付给了战场,刀光剑影中得以苟延残喘,在陛下的眼中只是在闹?敢问陛下还有事交代吗?若没有,请允许微臣告退。”闻凉玉怒极反笑,她不该这么激动的,早在多年前就知道在他的心中自己只是一把趁手的利器罢了,如今又何必这般作态,简直丢人现眼。
闻言,笑意从西林朔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感觉到了她的疏离,那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你不是想知道朕为何要冒险来梁州吗?朕现在告诉你,朕来梁州,只是为了亲手杀一个人。”
“陛下想要杀谁?”闻凉玉心一沉,总感觉这事只怕和千渡有关,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捏紧了拳头。
西林朔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微妙表情,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萧千渡!”
果然是他!闻凉玉眸光微沉,冷声问:“陛下要杀他,是因为微臣吗?”
“不是,是他该死。”西林朔抿唇轻笑,一双背在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更是刺破了掌心的肌肤。她在乎他,竟然在乎那个欺骗她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