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话?回什么话?闻凉玉一愣,有些发懵,“我应该说些什么?”

    杨进依旧在笑,只是那双眼底却蒙上了一层不明所以的灰,“大都督,您应该回近日的战事如何。”

    拿着毛笔的手不由的一顿,闻凉玉苦笑着放下笔,叹息:“这还需要我来禀报吗?前线战况如何,只怕皇上比我了解得更清楚。”

    闻言,杨进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大都督是在埋怨皇上吗?”

    “不敢!”闻凉玉苦笑,她现在和冒牌货没啥区别,她能寿星上吊嫌命长的埋怨皇帝?这可是封建社会,皇权至上的时代,怀疑皇帝那是作死的节奏。

    杨进听她说不敢,禁不住笑弯了唇瓣,“这世间还有大都督不敢做的事情?”

    “你是在嘲讽我吗?”指着自己的鼻子,闻凉玉一脸呆萌的问。

    “属下不敢!”半膝跪地,杨进惶恐的垂下头颅,不敢去看她的脸。

    闻凉玉吓一跳,被他的举动惊吓不轻,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心口却摸到一块坚硬的方块。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枚小小令牌。

    猛然间见她掏出一块令牌,站在账外的千渡叹了口气,认命的走了进去。

    “千渡!”闻凉玉大喜,倒是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将手上的茶碗递给他,千渡冷着脸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杨进,抿唇轻笑:“让他一直跪着?”

    “啊?哦,杨进你起来吧。”闻凉玉连忙唤道,却见杨进视线犀利的扫了一眼千渡。

    那眼神令闻凉玉很不舒服,好像在看一块肉,一块放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这个眼神已经是今天第二次看到,第一次是那名叫韩先生的人,他落在千渡身上的视线好像也是这样的。

    “杨进,你出去吧。”闻凉玉端起药碗,闻着浓烈的中药味,强忍住呕吐对杨进道。

    杨进大惊,三两步走上前抢过药碗,猛地送到千渡面前,厉声道:“大都督用药,药师先尝。”

    抬眸对上杨进的眼,千渡冷笑着伸手接过,仰头一口饮尽,还回一个空碗。“上等补药,独此一碗。”

    “只有一碗?”杨进大窘,旋即大怒,质问:“既然只有一碗,你为何全部喝光?”

    千渡眯起细长细长的眼,嘴角微翘,笑问:“不是你让我先尝的吗?我胃口好,一不小心全喝了。”

    “你!”哗啦一声拔剑,杨进举剑朝千渡脖子刺去。

    闻凉玉依旧笑眯眯的看着戏,她见过千渡出手,知道他躲得过!却不料,眨眼之间,千渡身上如雪的白衣却染红一片!他,竟然没有躲!

    “住手!”等到闻凉玉喊住手的时候,千渡的脖子已经被割开好大一个口子,鲜血横流之际他却依然眯着眼在笑。

    杨进收剑退开,目光冰冷的注视着鲜血横流的千渡,背在身后的手死命的握成了拳头。

    “你干什么!一言不合便刀剑相向?”闻凉玉不怒,转头对杨进斥道:“还愣着干嘛?去请军医!”

    军医来得很快,跟随军医一块来的还有韩先生与左将军张猛,脱下铠甲的张猛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等众人靠近,闻凉玉便厉言喝止:“别靠那么近,妨碍军医医治。”

    众人止步,不敢再向前,但那落在闻凉玉与千渡身上的视线却满是思量。

    “大都督,这是怎么回事?”韩若到底是军师,见无人敢问,索性上前一步问道。

    闻凉玉淡淡的看了一眼杨进,旋即对上韩若的眼,轻笑:“无事,韩先生不必担心。”

    她刚才落在杨进身上的那一眼,韩若可看得清楚,莫非这名叫千渡的少年是被杨进所伤?

    待从闻凉玉的中军帐中退出,韩若皱眉将杨进喊到一边,压低嗓音问:“是你伤的那谁?”见他点头,耐不住狐疑:“他躲不开?”

    杨进抬眼重重摇头,叹气:“他没躲,故意没躲。”

    “这是为何?”韩若皱眉,一脸不解,旋即愤然抚掌,“他故意在做戏给大都督看?”

    “看着应该是。”杨进不爽的跺脚,愤怒道:“可惜大都督一心落他身上,让那奸诈小人钻了空子。”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帐,韩若叹气,问:“这一次大都督回来,可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杨进重重摇头,叹气:“没有,和以前一样性情不定。”

    闻言,韩若再次看了一眼中军帐,耐不住担忧:“这一次大都督回来,我的心里很不踏实。总有一种,她还会走的预感。”

    “还会走?”杨进大吃一惊,旋即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小声问:“如今两军交战,她身为主帅,难道还能再走?”对上韩若满是担忧的眼,杨进的心一点一滴往下沉,“莫非和那叫千渡的小子有关?我去宰了他!”

    不等他转身,韩若急忙喊道:“慢着!如今大都督刚回来,切莫再生事端!这一次西照国大将军王亲自率领三军与大都督对阵,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杨进皱眉,小声问:“不在酒,那在谁?”

    韩若没有回答,而是担忧的抬眸瞥了一眼中军帐,一切尽在不言中。

    “疼不疼?”盘腿坐在蒲团上,闻凉玉望着千渡被层层包裹的脖子,有点心惊肉跳。

    千渡无所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她一眼,笑问:“怎么?心疼我了?”见她忙不迭的点头,莹白的小脸再次通红一片。“不知廉耻。”

    嘿,是他问她的,她点头了,他却骂她不知廉耻!这小子,绝对欠抽。“为什么不躲开?以着你的身手,没道理会受伤。”

    淡淡的整理了一下衣摆,千渡微笑着颔首,挑眉反问:“如果我躲开了,今晚你打算怎么收场?”

    难道他不躲开,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好收场的理由?闻凉玉眼眶突然有些发热,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坐在自己身旁,耐不住叹气:“千渡,我看不透你,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话,该我问大都督,你到底是想生灵涂炭还是想留万代功名?”千渡认真抬眸,对上她的眼,悄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