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寒如霜的月色中,三面环海一面枕山的东莱郡内黄县仿佛被抽离了魂魄一般,毫无生气,死气沉沉。
井宁峰发了疯似的冲进了家中,却惊恐地发现原本高大宽敞的三件大瓦房已经半厢坍塌,到处都是破砖碎瓦,断壁残垣。
屋内也是杯盘狼藉,箱倒柜翻,看这情形明显是被洗劫了一番。
“爹!娘!你们在哪里?”井宁峰一边焦急地呼唤着,一边搜索着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追过来的唐二虎看到眼前的一幕,二话不说,就开始帮忙找人。
但他们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了十几遍,仍然不见井宁峰父母的半点踪影。
此时的井宁峰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双眼猩红,大汗淋漓。原本呈现出健康小麦色的脸颊上落满了灰尘,就像是刚从泥土里刨出来的古旧铜钱一般。身上也蹭了很多的泥土尘埃,发丝间还夹杂着几根枯草叶子。
井宁峰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招呼唐二虎道:“走!咱们去外面找找!”
唐二虎“嗯”了一声,略一沉吟后,宽慰道:“峰子,你别着急,我相信伯父伯母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井宁峰点了点头便迅速转过身去,用手背偷偷抹了一下鼻翼,眼角处有晶莹的泪花闪烁不停,几欲夺眶而出。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家门,开始沿着门口的巷弄搜寻起来。
隆冬的深夜仿佛冰窖子一般,唐二虎虽然披着貂皮大氅,踏着狼皮棉靴,却依然被冻得牙齿打颤,脚趾生疼。
但此时的井宁峰早已忘了风霜严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自己的父母双亲。
巷弄深处时不时会出现一两具覆盖着积雪的尸体,每当此时,井宁峰的心里就会“咯噔”一声,仿佛漏了一拍,在惊惧之中快速冲上前去,抹掉积雪,看一下尸体的面容。
好在一路行来,这些尸体中并没有自己的父母,井宁峰宁愿相信他们依然还活着,虽然明知道这种希望是多么的渺茫。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井宁峰的心里蓦然闪过了这句话。
他遥想以前世道还算太平的时候,生活贫寒拮据,日子清苦艰辛,受尽了世态炎凉冷眼嘲讽,官商勾结恶意盘剥。最可恶的是贪官污吏贪赃枉法,祸害百姓,致使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当年东莱郡抚远县县令萧立收受了井宁峰前妻赵思妙舅舅侯栋邦的贿赂,判案不公,硬是判决井宁峰在离婚后不准再见到自己的女儿。致使井宁峰从那之后骨肉分离,至今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纵然被碾碎尊严,像狗一样地活着,那时的日子虽然紧紧巴巴也还算勉强过得去。
现如今妖魔乱舞,匪寇猖獗,真是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谁天生就应该做狗?
有谁天生就应该为奴?
这吃人的世界哪有什么公平正义?哪有什么人性尊严?
宁做乱世人,不做太平犬!
与其像狗一样唯唯诺诺苟且偷生,不如索性做个堂堂正正的爷们,轰轰烈烈,大战一场!
管你他娘的什么高官权贵!
管你他娘的什么土豪富商!
我井宁峰要提三尺青锋,问问那些狗官奸商:
老百姓的命到底算不算命?!
井宁峰怒火中烧,心潮澎湃,忍不住仰天长啸,气冲九霄。
唐二虎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戟指着老天,咆哮怒骂:“这狗日的世道!”
二人压抑住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继续搜索井宁峰父母的下落。
约莫搜寻了大半个内黄县县城,却依然毫无所踪。井宁峰和唐二虎又困又累,又冷又饿,二人不约而同地一屁股坐在了一堵破旧矮墙的墙根处,肩并肩倚靠着墙壁喘起了粗气。
突然,一道道破风声从不远处的虚空中传来,唐二虎刚想呵斥一声“是谁?!”,话未出口就被井宁峰一把捂住了嘴巴。
二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透过砖石墙缝偷眼望去,只见几十个手持利刃,身着劲装,但没有蒙面的黑衣人正在废墟间闪转腾挪,跳跃疾奔。为首的却是一个身姿曼妙的黑衣女子。
“启禀公主殿下!”
从这支队伍的侧翼赶上来一个俏生生的姑娘,一边呼喊着,一边飞速腾跃到那个黑衣女子的身边。
黑衣女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云鬟雾鬓,肌肤胜雪,竟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井宁峰和唐二虎几乎同时呆住了,倒不是因为这个黑衣女子过于惊艳,而是他们透过凄寒朦胧的月色依稀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
“小玥,你怎么来了?”黑衣女子挑了挑柳叶眉,柔声问道。
话音刚落,井宁峰和唐二虎顿时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他们通过这个黑衣女子的音容相貌,已经猛然想起,这个风姿卓越的女子不就是鬼族阎罗部的公主阎墨儿吗?
半年前叶励成与阎墨儿同赴蜀地调查骆家的灭门惨案,井宁峰和唐二虎跟随徐午龙与杜惊雷前去相助叶励成,在岷山上曾经见过阎墨儿一面。
虽然此后仅仅相处了数日,但作为叶励成的死党,井宁峰和唐二虎已经明显察觉出了叶励成与阎墨儿之间的情意绵绵,暧昧不清,也因此对阎墨儿有了很深的印象。
二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决定暂时不显露行踪,先偷偷听听阎墨儿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
只听那个叫小玥的丫头焦急地说道:“是二殿下阎惜爵派我来的。魔族族长杨鼎逍率领魔族高手侵入了我鬼族禁地冥河,阎罗王阎震东和咱们阎罗族的族长阎争鸣已经率领阎罗族众将士和对方交上手了。二殿下想请公主殿下立即率领所部驰援。”
“哼!杨鼎逍这老贼居然如此欺人太甚,只是可惜了还有这么多尸体来不及吸收阴气练功了,眼下还是援助我祖父和父亲要紧。众将士听令,立即随我赶往冥河!”
“是!”众黑衣人拱手称诺。
阎墨儿率领黑衣人们飞檐走壁,兔起鹘落,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苍茫的月色中。
井宁峰听到阎墨儿刚才那句“吸收阴气练功”后,如遭雷击,呆愣了半晌,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霍然站起身来,放眼望去,阎墨儿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井宁峰眼珠充血,紧咬钢牙,“嘭!”地一拳将身前的矮墙击塌,狠声说道:“阎墨儿,原来是你带人杀光了我们内黄县的百姓!我井宁峰誓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