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叶励成便兴致勃勃地来到了搁砚岭,在拜见了师父悬壶散人莫思铭之后,与唐二虎、井宁峰相聚在了一起。
就在叶励成正和唐二虎,井宁峰相谈甚欢的时候,一群搁砚岭的师兄弟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与叶励成等人年龄相仿,却是长了一副脑满肠肥的富家子弟模样,一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嚣张嘴脸。
他在十几个跟班的拥簇下,来到了叶励成的面前站定。眯着一双本就不大的绿豆眼,用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慢语气问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叶励成?”
叶励成看了看他那两个比眼睛还要大一些的朝天鼻孔,傲然应道:“对,我就是叶励成,你是哪位?”
站在这个家伙身旁的一个跟班立即谄媚地抢白道:“你这土包子真是有眼无珠,居然连我们八爷都不认识。”说着,还屁颠屁颠地搬来一张椅子,请这个八爷坐下。
叶励成冷哼一声,嘲讽道:“我没有看到什么八爷,却只看到一只摇头摆尾的哈巴狗和一个脑满肠肥的白痴。”
“卟!”
这位八爷的屁股下面突然传出了一阵空气被挤压后的爆鸣声。
声音响亮,犹如打鼓。
他身后的跟班们立即不约而同地捏紧了鼻子。
叶励成,唐二虎和井宁峰也立即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纷纷捏着鼻子,向后退出了五六步远。
八爷看了看众人嫌弃的表情,慌忙捂住了鼻子,一边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扇风,一边故意抱怨道:“是哪个龟孙子放了屁了?怎么这么臭?”
这种拙劣的演技,想撇清自己却反而骂了自己的白痴行径,立即引得叶励成等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八爷身后的跟班们也一个个死命地憋着笑,那涨得通红的面颊让人担心会随时憋住内伤来。
八爷的脸上像是烧红了的火炭,他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恼羞成怒之下,八爷决定把这股怒火发到叶励成的身上。
于是,他气鼓鼓地指着叶励成嚷道:“笑什么笑,你这种土包子有什么资格笑话别人?来人呐,给我往死里揍他!”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跟班们便立即摩拳擦掌,将叶励成等三人围在了垓心。
叶励成等三人立即背靠背,组成了一个“品”字,握紧双拳,绷紧双腿,准备与对方放手一搏。
……
天京城的第一场雪就大如鹅毛,雪片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如一群精灵在嬉戏追逐,其中有几片雪花,飘进了被炭火和地龙烘烤得暖如春日的寝殿内,尚未落地,便在空中消融。
斜开的小轩窗前,伫立着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妇人。珠钗晶莹夺目,斜插在高高绾起的风鬟之上。橙色的蜀锦抹额上飞针走线地绣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鹭鸶。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红。
虽已人到中年,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绝美的容颜上留下些许的痕迹,一袭雪白的貂裘大氅拖曳在地上,尽显雍容华贵。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纤细如女声的太监喊叫声传来,中年妇人带领着丫鬟们朝门外迎去。
只见一袭华贵龙袍的徐千秋已经踏入殿中。
“草民陆若兮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中年妇人带头拜伏在地。后面的宫女们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若兮,不必多礼,快快平身吧。”
徐千秋上前一步,想要扶她起来。
陆若兮却抢先一步,站起身来,并且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徐千秋的距离。
徐千秋面现尴尬之色,便屏退左右,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数息不到,所有宫女太监便都消失在了寝殿门外。
“最近住得还习惯吧?”徐千秋径自走向一把花梨木的太师椅坐下。
陆若兮一边给徐千秋斟茶,一边回禀道:“托皇上洪福,草民叶氏一切安好。”
徐千秋端起青花瓷的茶杯,呷了一口,眯眼笑道:“朕都已经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草民的?”
陆若兮的脸上滑过了一抹哀伤,欠身奏道:“草民的夫君叶霞峰在世之时,也不过是一个正二品的大理寺正卿,草民一介女流,又怎敢自称一品诰命夫人?那岂不是还要高过叶大人一头吗?”
徐千秋放下茶盏,微叹一声,宽慰道:“你夫君叶霞峰是为了保护朕才惨遭毒手,生前更是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深得朕的倚重。朕每次想起霞峰,都是心痛不已。你也要节哀顺变,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陆若兮面露戚容,又在青瓷小盏中添了些热茶,启唇吐字道:“草民斗胆敢问陛下一件事,还请陛下如实回答。”
徐千秋微微一怔,端起茶盏,微笑道:“你我也算是相识半辈子了,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吧,朕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若兮向后退了一步,面容一肃,问道:“草民敢问陛下,我夫君叶霞峰到底是怎么死的?”
“啪!”
正低头泯茶的徐千秋手上一个哆嗦,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叶沫子溅射到原本洁净的龙靴上,顿时多了许多茶渍污点。
他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古井不波,面沉如水,令人无法看清他的内心。
徐千秋望着陆若兮质询的双眼,略一沉吟之后,说道:“朕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霞峰是为了掩护朕撤离,穿了朕的龙袍假扮朕,结果被冰火之瞳率领一干刺客杀死的。”
“真的?”陆若兮微微挑眉,双目一瞬不瞬。
徐千秋眨了一下眼睛,反问道:“难道朕还会骗你不成?”
陆若兮略一思忖,垂下眼帘,回道:“陛下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自然是不会撒谎的,草民只是觉得我夫君死得蹊跷,所以才斗胆相询。还望陛下恕草民唐突之罪。”
徐千秋呵呵一笑,说道:“无妨无妨,朕理解你,好了,朕今天也累了,改日再来看你吧。你也早点歇着吧,有什么需要的,就让宫女太监来告诉朕,朕一定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徐千秋说完站起身来,便要跺出门去。
陆若兮微一沉吟,望着那即将踏出门去的伟岸背影,说道:“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徐千秋回过身来,沉声问道:“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陆若兮欠身奏道:“草民听说,我姐姐的儿子已经被押回了京城,现在被关在宗人府中待审。草民斗胆请求陛下,看在我姐姐生前对陛下尽心服侍的份上,饶过我侄儿一命。”
徐千秋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侄儿徐丑龙,先是勾结魔族,妄图里应外合,发动宫廷政变,向朕逼宫,甚至不择手段,意图弑君夺位。这些事情,朕其实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之所以迟迟没有抓他,也是考虑到他毕竟是朕的二儿子,身上流着朕的龙血。
但这孽子却不知悔改,居然率领林鲁棠的威北军、贾绪岚的猎阳军,总共六万余骑兵改旗易帜,反出了京城。意图裂土分疆,伺机联合魔族侵吞我大梁的江山。这等谋逆大罪,朕就是杀了他也不为过了。”
陆若兮跪伏在地,请求道:“草民的姐姐原本是大楚的长公主。当年,陛下率领大梁兵马吞并了我大楚王朝,但姐姐对陛下一往情深,更是感念陛下没有杀害大楚皇室的任何一人。姐姐感恩戴德,嫁给陛下为妃。这才有了我侄子徐丑龙。
但陛下后来迫于皇后娘娘的压力,将我姐姐打入了冷宫,丑龙从小便在冷宫中长大,想来小小年纪,便已尝尽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受尽了欺负和白眼。丑龙能有今日大逆不道的作为,其实完全是由我姐姐的处境所导致,还请陛下念在他是您的亲生骨肉的份上,饶他一命。”
徐千秋喟然长叹,说道:“当年朕马踏西楚,兵临大楚国都城之下,大楚气数已尽,君臣昏聩,将帅无能,但好在还知道顺天应命,在城头上插遍了降旗,所有守城将士全部放下了兵器。你父皇永乐帝陆乾元更是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投降。
突然,一个风姿卓越的少女顶盔戴甲,手持长剑,屹立在百丈高的城楼上,用剑锋遥遥指向朕,大喊了一句朕从此无法忘怀的话‘十六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而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少女,就是你。
从那一刻起,朕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朕将包括你在内的所有大楚皇室成员全部带回天京城,赐以无数良田财帛,让你父皇陆乾元做了一个安乐的富家翁。
陆乾元从此乐不思蜀,楚国的遗老遗少们也早已忘了亡国之痛。只有你,从此竟是不齿于再做陆家二公主,自己一个人搬出去单住。
朕回宫之后,竟是对你念念不忘,茶饭不思。在得知你的住处后,更是经常去探望你。朕苦苦追求你,却总是遭到你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