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若凝脂,面赛芙蓉,虽然已经颇具成人的韵味,但那张俏皮可爱的娃娃脸却是几乎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刚一进门,徐鸾凤便蹦蹦跳跳来到了叶砺成的身边,抓住了叶砺成的一条胳膊。
“叶哥哥,你有好些年没来宫中陪我玩了,咱们一起去捉蜻蜓吧。”
叶砺成看着她那微撅的小口,有些忍俊不禁,这个丫头就像个小太阳,天真烂漫,却总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快乐。
“砺成见过九公主。”叶砺成考虑到君臣礼数,便将胳膊从徐鸾凤的小手中抽出,然后款款地施了一礼。
徐千秋板起脸来,眉眼中却噙满了慈爱之色,责备道:“小九,我和砺成在谈国家大事,你自己到外面玩去,不要胡闹。”
徐鸾凤却是不依不饶,再次拉住叶砺成的胳膊,娇声道:“我不管,我这次也要跟叶哥哥一起去巴州的蜀郡!”
徐千秋微蹙双眉,摇了摇头,口气却是下来:“砺成是去调查案件,又不是去蜀郡游山玩水,你跟着去,不是瞎添乱吗?”
叶砺成凝视着徐鸾凤看向自己时那楚楚可人的眼神,明白她是想让自己帮她说话。
但此次入蜀,何其凶险,叶砺成与她情同兄妹,又怎能让她共赴险地?于是软语相劝道:“九儿公主,听话,等叶哥哥查完了案子,就来找你玩。好不好?”
徐鸾凤眨了眨眼睛,不情愿地松开了揪住叶砺成衣袖的双手,撇撇嘴道:“那好吧,不过,叶哥哥一定要说话算数哦。”
叶砺成宠溺一笑道:“好好好,叶哥哥一定说话算数。”
徐鸾凤俏皮地竖起小指,笑着说:“拉钩?”
叶砺成勾住她的小指,二人一起说道:“拉钩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徐千秋和陆若兮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叶砺成辞别母亲,回到客栈,把领命前往蜀郡查案的事情告诉了阎墨儿。
“那你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参加栖霞派的补试了,这个时候去蜀郡查案,会不会耽误了你补试的事情?”阎墨儿一脸忧色。
叶砺成心中一暖,他没想到阎墨儿竟是这样关心自己,便笑了笑,道:“这也无妨,我会争取尽快了结此案,在补试之前赶回栖霞山。况且……”
他沉吟片刻,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次入蜀,一来可以增长见闻,磨砺自己。二来,这蜀地多奇人异事,志怪传闻,或许可以查找到一些关于斧的线索。”
阎墨儿妙目流睇,眉眼含笑,说道:“你说的很有几番道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汇合八大捕快,去巴州的蜀郡办案!”
送走了叶砺成后,徐千秋却是久久不能平静,自从雁翎关血战之后,御林精骑损失殆尽,虽然补充了兵员,但这些新兵蛋子又怎么能和曾经的那些百战老卒相比?京师实力大跌,那些封疆大吏,边关骁将自然会变得高傲自大,甚至藐视皇权。
而更令徐千秋担忧和痛心的是,上次命镇守西北蜃楼关的三皇子徐寅龙和镇守东北嘉风关的四皇子徐卯龙派兵支援雁翎关,二人率领的援军却是迟迟未到,才导致御林精骑与数倍于己的北蛮铁骑在殊死血战后几乎全军覆没。
事后,徐千秋问起此事,两位皇子都辩称是因为遇到了北蛮骑兵的阻击,才导致救援来迟。
但徐千秋心知肚明,太子之位迟迟未立,而大皇子徐子龙身为嫡长子,战功卓绝,颇有威信,于情于理都将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这老三和老四自然是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当然,或许是自己疑心过重,老三和老四确实是遭遇了敌军的阻击。但经此一役,徐千秋却是对两位皇子都产生了些许不信任感。
徐千秋蓦然回想起当年自己未登皇位,还只是二皇子之时。诸兄弟为了争夺皇位,明争暗斗,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手足相残。几十年过去了,那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的一幕幕惨景,依然不时地出现在徐千秋的噩梦之中,犹如魔咒,挥之不去。
难道当年的那些惨剧又要在自己的亲生儿子们之间再次上演吗?
不!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人伦悲剧再次发生!
徐千秋睛芒绽放,紧握双拳。
一阵凉风穿堂入室。
徐千秋瑟缩着脖子,打了一个喷嚏,继而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陛下,您可要保重龙体。”
贴身太监李德庵慌忙上前,给徐千秋披上了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雪貂披风。
“唉,英雄气短,美人迟暮,最是惹人伤悲,权势遮天也抵不过似水流年。朕老了,不中用了……“”
徐千秋喟然长叹,眸光黯然失色,晦涩空茫。紧握的双拳在松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再过若干年,等到自己年老体衰,行将就木之时,还能牢牢地把控朝局,阻止皇子们之间的手足相残吗?
“陛下英明神武,意气风发,龙体康健,哪里老了?奴才坚信陛下必将万岁万万岁!”
李德庵嗓音尖细,却是舌灿莲花,恰到好处地拍了个马屁。
“哈哈哈,就你会哄朕开心……”
徐千秋明知李德庵是在拍马溜须,但普天之下,没有谁是不爱听奉承话的,当下龙颜大悦,开怀大笑。
但笑过之后,徐千秋却是更觉失落,这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几乎都是些阳奉阴违,口蜜腹剑的马屁精,老油子。真正值得自己信任的真是太少了。
这次派叶砺成前往蜀郡办案,也是因为相信叶砺成的人品和能力。但到底能不能达到惩治,洗清冤案的目的?还是会适得其反,逼得那巴州蜀郡的地方官与恶霸勾结,起兵?
徐千秋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便令李德庵火速将七皇子徐午龙以及锦衣卫都指挥使杜惊雷传至内殿,然后屏退左右,秘密授以机宜。
……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杂草丛生的宽阔官道上,叶砺成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开路,阎墨儿和黑白无常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而骆林铮则是骑马尾随其后。
在骆林铮的后方则是八位鲜衣怒马的年轻人,率领着手持长枪的三百衙役。
这八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八大捕快。他们着装统一,都是一袭黑色官袍,上面绣着一个火红色的‘捕’字。腰间悬挂着一把朴刀。
从都城天京西去蜀郡,逶迤千里,路途遥遥,出佳濛关之后,人烟渐渐稀少。
叶砺成吩咐众人多加小心,毕竟这次入蜀查案,带了这么多官兵,声势浩大。皇宫之中难保没有那些蜀郡权贵的眼线。
这些污吏大多沆瀣一气,相互勾结。可谓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如果查办了其中一个,拔出萝卜带出泥,只怕会连带一大批污吏下狱。
为了阻止叶砺成入蜀查案,这些污吏,富商巨贾很有可能串通一气,对叶砺成一行人等,特别是人证骆林铮痛下杀手。如果路上遇到埋伏,必将危险重重。
日暮四合,斜阳残照,前方空旷的平原上,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客栈。叶砺成看看天色已晚,决定在这所客栈中暂住一宿。
当晚,叶砺成为了保护骆林铮,便与他同住一个房间。而阎墨儿和黑白无常三位女子则共住一间房,由于客栈简陋,三人便同塌而眠。
白无常翻了个身,面朝还没入睡的阎墨儿,咬了咬樱唇,犹豫了一下后幽幽地问道:“公主,你是不是喜欢叶公子啊?”
阎墨儿浑身一颤,心如撞鹿,却是白了她一眼道:“你个丫头片子,乱嚼什么舌根?信不信我把你卖到去?”
黑无常笑着插嘴道:“嘻嘻,白妹妹花容月貌,无论去了哪个,都会是那些王孙贵族争相结交的头牌花魁。”
白无常笑嘻嘻地应道:“我哪有黑姐姐你妩媚动人啊?上次有个书生,就因为直勾勾地盯着你看,结果差点掉湖里了呢。嘿嘿嘿……”
夜阑人静,月华如水,三位佳人笑闹了一阵子之后,却是抵不过旅途劳顿,相继沉沉睡去。
客栈中也已是鼾声四起,漆黑一片。
突然,一根细长的竹管捅破了窗纸,伸到了正侧身而卧的叶砺成面前。
窗外,一个腰悬利刃的黑衣人对着竹管,往里面喷进了一缕迷烟!
那迷烟通过竹管,眼见就要喷到叶砺成的鼻翼下。
却见叶砺成不知是由于夜风微凉,还是故意为之,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欠!”
那几欲溢出的迷烟被叶砺成的这个喷嚏反向一喷,调转方向,最后不偏不倚,喷到了黑衣人的脸上。
黑衣人微微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倒下后咕噜噜从房檐掉到了地上的马厩里。
将一匹正在酣睡的马儿惊得一声长嘶。
“谁?!”
随着一声厉喝,八大捕快纷纷从枕下抽出朴刀,率领护送的衙役们冲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