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洛北城落手时却只是虚点着叶砺成的脑门笑道:“你呀,还真是个读腐了书的,满脑子的三纲五常。那徐千秋也只是掩饰得比别的皇帝好而已。
这种腹黑的小人更加可怕,用一堆忠信孝悌的理论来愚弄百姓,以此来达到江山稳固的目的。实际上,却是苛捐杂税不断,大肆搜刮,供他自己和皇室成员享用。”
叶砺成仍是有些不服气,争辩道:“收税不仅仅是为了皇家自己,还被用于兴修水利,官员俸禄,军队粮饷,是维持国家运转的重中之重。洛大侠以偏概全,以点代面,观点还是有失公允了。”
洛北城并不恼怒,反问道:“那他纵容甚至指使东厂大太监刘锐英残害忠良,铲除异己,可是事实?他在大难临头之际,却用你父亲作为替死诱饵,自己却逃之夭夭,可是事实?”
叶砺成猛然怔住了,他一直觉得父亲是为了保护皇帝尽忠而死;却从没有想过,皇帝利用父亲作为挡箭牌是多么卑劣的无耻行径。一时之间,他内心陷入了矛盾的焦灼之中。
洛北城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将手中的五行仙灵诀递给了他,宽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我虽然不会收你为徒,但我把这部五行仙灵诀送给你。这本书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宝典,其中记录了金木水火土五行部落的所有修习法门。
据你刚才所说,你父亲很有可能是被冰火之瞳所害,你此次前去栖霞派拜师学艺,可以在闲暇之时多多研习这本书中的修武法门,这对你日后报仇雪恨将很有帮助。”
叶砺成双手接过五行仙灵诀,两眼放光,如获至宝,沉声问道:“洛大侠可知道那冰火之瞳的详细情况?我刚刚弃文习武,对这两个魔头知之甚少。”
洛北城摸了摸八字胡须,心想:那冰火之瞳何等厉害,只怕就算自己出手,也不敢说就一定有必胜的把握。若是把冰火之瞳的真实实力告诉了这个少年,他还能有勇气和信心学武报仇吗?
想到这一层,洛北城故作轻松地笑道:“那冰火之瞳臭名昭著,虽实力不俗,但邪不压正,只要你努力学武,总有一天能报杀父之仇。”
洛北城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巧布袋,继续说道:“五行部落被栖霞昆嵛等名门正派视为魔教,你要记住,平时修习这五行仙灵诀时切不可被别人知道,否则,被逐出师门事小,有性命之虞事大。
这叫芥子袋。佛门之中有言语: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意思是这芥子袋虽小,却能将整个须弥山都装入其中。这本是少林寺枯木大师送给我的,我将它转交给你,你平时可以将五行仙灵诀藏在袋中,随身携带,这样就没人知道你在修行仙灵诀了。“
叶砺成打开芥子袋,将五行仙灵诀装入其中后,纳头便拜:“多谢洛大侠!”
“好了,起来吧。”洛北城将叶砺成扶起来后,问道:“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就准备这样走着去栖霞山拜师学艺吗?”
叶砺成四下环顾,发现自己的马儿在刚才的激烈战斗中,早已吓得逃之夭夭,没了踪影。于是有些垂头丧气道:“我的坐骑已经跑丢了。”
洛北城叹道,“我虽然还有急事要办,但也不急在这一时,我先把你送出这芒砀山吧。”
说着,洛北城抓住叶砺成的手臂,足尖一点,飞上了等候在旁边的苍鹭背上,苍鹭展翅高飞,朝着芒砀山外飞去。
不出一炷香的工夫,苍鹭便载着二人飞出了方圆数十里的芒砀山脉。
洛北城嘱咐道:“从这里去栖霞山,按照你的速度,少说也还要走上二十几日,还有一个月就是栖霞派招收学徒的日子了,而且,栖霞派有个规定,只招收十六岁以下的少男少女,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如果误了日子,那你就会永远失去栖霞派的机会。”
叶砺成拱手道:“多谢洛大侠提醒,我一定星夜兼程赶往栖霞山。”
洛北城微叹一声道:“只是,栖霞山招收学徒,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至少达到铸肌境二重以上的修为。而你从未修习过任何功法,甚至连最基本的玄魂都没有觉醒,要在短短一个月之内突破到铸肌境二重,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叶砺成听后,仰天长叹道:“唉,难道是上天不让我报仇雪恨吗?”
洛北城略一沉吟之后,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虽然我不会收你为徒,但在临走之前,我教你一个简单的修习法诀,此法虽然很基础,却是有利于修习任何功法,也许可以帮你尽快觉醒玄魂。
玄魂觉醒之时,你能够明显感觉到腹内丹田处有一缕魂魄产生,每个人觉醒的玄魂的形态都各不相同,有可能是猛兽珍禽,飞鸟鱼虫,花草树木,乃至天地万物。等你觉醒玄魂之后,一定要抓紧时间领悟五行仙灵诀的精髓所在,以便在一个月内突破到铸肌境二重。”
洛北城口中念念有词:“你且记着:眼光鼻,鼻观心,虚其心,实其腹。意如明月,气如潮汐。不动如山,动如雷震,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叶砺成天资聪颖,默默记下,再次拜谢授业之恩。
洛北城兔起鹘落,稳稳地落在了苍鹭的背上,负手注视着叶砺成,笑道:“你秉性纯良,却生性耿直,书生气较重。
也许你以后行走江湖,会遇到很多看不惯的人和事。但这世间的正邪虚妄,是非曲直本没有那么清的界限。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需要记得,既不要栽赃陷害别人,也不要傻里傻气地代人受过。当你对未来的道路感到迷茫的时候,问问自己的良心,就会豁然开朗。”
叶砺成俯身作揖,恭声说道:“叶大侠的一席话真可谓字字珠玑,令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感谢叶大侠的指点。”
洛北城与他挥手作别,苍鹭展翅高飞,翩然而去。
叶砺成怀揣芥子袋,更是小心谨慎。俗话说,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他担心有人会跟踪自己,虽然为了安全起见,他想只在白天走大路。但还有一个月就是栖霞派招收学员的日子,他不敢误了时间。于是他又买了一匹好马,一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马不停蹄,三天后,便赶到了齐州的州府所在地——临淄城。
入城之后,叶砺成下马缓行,不禁感叹:好一座人烟密集的城池!早听人说临淄是富庶之地,繁华之乡。今日得见,果真是商贾林立,车水马龙。
只见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茶肆酒坊,赌场当铺,更有活色生香的点缀其间。男女老幼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卖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窈窕的美妇人目不暇接。
叶砺成东张西望之间,发现一个摊位前挤满了看客,人群中不时发出一两声喝彩,他以为是沿街卖艺的,好奇之余,凑上前去,却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衫书生正在摆摊卖字画。这个书生身材臃肿,其貌不扬,长得肥头大耳,憨态可掬。
只见他在面前的书案上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张宣纸,他双手各执一支毛笔,正在一边写字一边作画。
他左手笔走龙蛇,大开大阖;右手游龙戏凤,精雕细琢。挥毫泼墨间动作潇洒自如,气定神闲。须臾之后,一幅狂草和一幅仕女图竟是同时完成,一心两用,却是让人叹为观止。
叶砺成情不自禁与众人一起鼓掌喝彩,胖书生双手抱拳向人群施礼,谁料大家只是看看热闹,随即便一哄而散了。原本拥挤不堪的摊位前只剩下叶砺成一人。
胖书生见状,叹气之余摇了摇胖脑袋,神情略显落寞沮丧。叶砺成有心周济他,便掏出二十两银子摆放在了书生面前的书案上,笑道:“这两幅字画我都买了。”
胖书生连连称谢,憨笑着把银子揣进怀中,正想把字画卷好递给叶砺成,却愕然发现叶砺成已经转身离去,书生只好草草卷起字画,快步追了上来。
“这位公子请留步!”话音刚落,胖书生已经拦在了叶砺成的面前,“这是您的字画,还请收好。”
叶砺成微微一愣,他本就没想买他的字画,便随口婉拒道:“不必了,我还要赶路,带着字画不方便,容易褶皱破损,那二十辆银子就权当是我送给你的吧。”
谁知那胖书生不依不饶,睁圆了那双小眼睛:“那怎么行?我这是卖字画,又不是乞讨。”
叶砺成闻言一怔,没想到这书生居然这么有骨气。
但胖书生的下一句话顿时令他目瞪口呆:“公子,如果您不嫌弃,咱俩结伴而行咋样?”
叶砺成感觉莫名其妙:“你又不知道我要去哪儿,为啥要和我结伴而行?”
胖书生的回答让他心生鄙夷:“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兜里比脸还干净,在这摆摊一个多月了,实在没什么生意,只有今天才赚到钱,但这二十两银子还不够我花十天的,十天之后,我又得忍饥挨饿,
难得碰上您这样的大财主。您就让我给您当个伙计,白天给您端茶送水,洗衣做饭,晚上给您搓澡洗背,暖被窝,您看成吗?”
叶砺成心中恶寒,张嘴结舌:搓澡洗背,暖被窝?这都哪跟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