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石阶走到尽头,山坡较为平坦处,有一个二三十米长,三四米宽的大长廊,长廊上有一块牌匾,写着“正气亭”三个字。一个长长的大石槽,溪水弯弯曲曲地流过这个石槽,把这“正气亭”一分为二。石槽两边溪水每个弯曲的地方,都有一个石凳子。长廊尽头是一个道观,李丛和老者走上长廊,能看见那道观门口牌匾上写着:“九星观”。李丛道:“原来九星观是这,难怪没人知道。”
正说着,白玉儿从道观里跑出,后面跟着一群人。那个老者大声叫道:“各位道友,李公子已经到了,请到石龙一叙。”众人见了李丛一一作揖行礼,李丛没行过古礼,回礼时手忙脚乱,不伦不类。
老者示意李丛坐左边朝南第一座,李丛不知道这就是古时说的上座,这些规矩他是一窍不通,也不谦逊,不客气的坐上去了。大伙随即也陆续入座。
大家坐定,老者道:“这位是李丛李公子。”从李丛对面,石龙右侧开始一一介绍其余诸人,他先指着右侧第一位的中年壮汉道:“这位柏魁,和老夫一样是这里九星观的东道。李公子,不瞒你说,柏魁是此间修行一千三百余年的柏树。”
李丛一听,脑海里蹦出“妖精!完了”,脸一下子煞白,白玉儿忙拉住李丛的手。柏魁慢慢说道:“李公子不用害怕,于少保有坚贞不灭的英气,他的祠堂任何邪魔是不能入内的。我等虽是异类,并不害人。”
老者道:“公子放宽心。”
在柏魁下面是老者自己,老者跳过,接着指着自己下首一个形象猥琐,长得比老者还矮一点的,道:“这位是土伯,年轻时在灵隐寺修炼。由于灵隐寺人多嘈杂,也搬到九星观来了。”
白玉儿小声的在李丛耳边说话,嘴里暖暖的气流吐到李丛耳朵里,酥酥麻麻,让李丛完全忘记了害怕:“这只老鼠喜欢偷东西吃,李公子不要让他看见好吃的。”
那个叫土伯的脸红道:“君子不掩旧恶,修道之人不说妄语。老头子以前还未修得人身时,在灵隐寺是偷过菩萨的香油,也被老方丈抓到过。不过老方丈菩萨心肠,不驱不杀,还留我在佛门,每天分口吃的给老头子。”说着想起故去的老方丈,眼睛有点红润,“老头子也没再偷过东西。老方丈去世后,老头子也离开灵隐寺了。在老头子修成人形后,去城里做体力活赚钱,那以前偷的香油,已经十倍还清了。”
白玉儿偷偷道:“前天还在厨房偷吃人家夜宵,哼。”
老者道:“玉儿,同在九星观修行,不分彼此,莫要这么小气。土伯是知恩图报之人,得过菩萨恩典,修行时间比老夫短很多,道行却比老夫高。”后面那句是对李丛说的。
土伯忙拱手道:“松翁谦虚,您老道行远高于我。”
接着老者介绍下一位尖长脸,蜡黄肤色,比土伯还像老鼠,但是高了许多的,看着像个病夫的中年人道:“这位是黄香。”才说完,白玉儿在李丛耳边嘀咕道:“李公子,他最臭了,以后不要靠近他。”李丛看着白玉儿紧缩的眉头,仿佛看到了她被臭到的情况。
黄香在那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者忙道:“玉儿,是你想调皮去吓黄兄,不然怎么会被臭到。”接着对李丛道,“李公子莫听玉儿胡说,黄兄是黄鼠狼得道,难免保留了自己的本色。当初于少保下葬时,黄兄出过力,也为于少保守过十年坟,所以黄兄修行才七百余年,身上妖气未尽,也能得于公恩典,得以入得于公祠来。”
老者接着指着黄香下首的以为尖下巴的漂亮小女生,看她的身形比玉儿要小很多。老者介绍道:“这位是若凤。看她小巧玲珑,也修行了一千年。当年于少保法场蒙冤屈死时,她曾琢过刽子手一下。这一琢之缘,也使得她可以在这于少保的福地来去自如。”
若凤道:“当初见到忠良落难,却不敢用法术,只是以一琢以表愤慨,真是有愧于心。”
老者道:“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已经是很冒风险了。于少保命由天定,无需自责。”
玉儿又小声在李丛耳边说道:“凤姐姐看着文文静静,其实和她熟悉了,她叽叽喳喳说话停不下来的。”
老者补充道:“若凤是麻雀得道。”
石龙右侧除了老者自己已经结束完了,老者接着介绍自己道:“大家都称呼老夫松翁,原来是泰山上的一只松鼠。修行已有两千五百余年。老夫还曾在孔夫子门前听过课,也算得半个孔门中人。当年夫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之间时,老夫送过一些果子给夫子,因此得了些善果仙缘。”
松翁说完,指了指白玉儿道:“玉儿是白狐得道,是我辈中最年轻的,距今方才刚满百年。更为难得的是身上妖气全无。”
李丛在这堆妖怪中间,本来就觉得白玉儿也是什么妖怪。现在听到松翁一说,反倒坦然了。
松翁接着道:“我等皆是修行五百年以上才勉强能修得人行,再过百年才说得人言,这已是天大福分了。若没有机缘,只怕修行千年,就算脱得了本身,有个人形,身上妖气也无法消散。所以玉儿肯定是得了贵人之助。昨日偶遇锦七楼大师,方才得知玉儿的恩人是李公子。”
李丛疑惑道:“我以前没见过白姑娘啊!锦七楼是谁?是不是他算错了?”
松翁接口道:“不会的。锦七楼大师的道行高深,修的又是玄门正宗的仙法,我等具是羡慕不已。道门中盛传他已是仙人境界了,不会有错,不会有错。”
李丛也不知如何回答。松翁接着道:“李公子不必惊讶。老夫也向罗奕醉了解过李公子的情况,知道李公子二十年来就是一个普通人,想来对玉儿的恩惠是前世的事。前世恩情,今生回报,在我辈中也是经常有的。西湖还有白素贞报恩许仙的故事呢。只是玉儿当初才是刚出生的白狐,却一夕之间得了道,不仅有了能化人身的修为,而且最难得的是身上妖气全无。公子未曾修道,可能不知,人是万物之尊,我等异类想得人身本就是逆天之事,逆天行事,身上戾气必重。况且我等得人身前智力低下,稍有能力,容易做下残害生灵,违背天道的事。如不能在修成人身后学得仙法来化解戾气,修仙无望,不是死于天道劫数,就是最终走火入魔而亡。我等异类修道比人修道要难上万倍,所以玉儿自身原无一点修为,如今身上仙法却远高吾辈千年修行,想来公子必是大贵之人。”
李丛“哦”了一声,突然想起昨天那个老道可能不是骗子。接着又想这小狐狸不会以身报恩吧,漂亮是很漂亮,可爱是超可爱,但是妖怪毕竟是妖怪,怎么向家人介绍:“爸爸妈妈,这位漂亮的女孩子是狐狸精?”非吓死他们不可。
李丛正胡思乱想,下意识缩回了被白玉儿拖着的手臂,白玉儿嘴巴嘟了起来。
松翁接着介绍下一位瘦的像个猴子的青年道:“这位小兄弟叫侯迁。他是生来就有悟性,只吃素食,从来没吃过荤腥,所以得道后妖气较我辈少很多,区区六百余年,妖气就修炼没了。是个一心向道的猴子。”
侯迁害羞得笑了笑,把头低了下去。
松翁接着指着以为须发全白,看着背都直不起来的老者道:“这老乌不,归老先生归千秋是年纪最大的,足足四千多岁,是玄武得道,和老夫也是超过一千年的朋友了,哈哈哈。”
归千秋点头作揖,李丛知道玄武算是乌龟的尊称。
松翁接着介绍接下来的中年壮汉,这汉子魁梧不下柏愧,精壮是尤胜柏愧一筹,身着汉服,头上还有发髻,像是从古装电视剧出来的,脸色还有刀疤,十足凶恶,看着和其余诸人温文尔雅的风格格格不入。松翁道:“这位兄弟是余化龙,是归千秋介绍来的朋友。是鲤鱼得道。”
余化龙其实抱拳道:“这里我道行最浅,杀伐冤孽一身,身上妖气深重,如果不是锦七楼大师的灵符,还进不了这圣贤的福地。”说完拿出一个黄符,上面有一个蝴蝶状的印记。李丛见了,摸了下医院前那个小道童给的玉佩,那上面的蝴蝶虽然大小形态不同,但是神韵很是相似。
余化龙看着李丛,还想说什么,但是不知从何说起,又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