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中午的时候,德克士里总是人满为患,作为点餐员的余妙,忙得不可开交,适应了三天,勉强将工作流程熟悉了,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听了袭乐的话呢?看着他在那片餐桌里游来荡去,时不时的跟那些客人搭讪,心里难免有些郁闷。
“你好需要吃点什么?”
“给我来一份炸薯条,两个鸡腿汉堡……”
“好的,一共68块!”
“是你?余小姐……”
余妙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客人正是将她救回来的那位刑警邢龙。
“原来是邢警官。麻烦68块。”
“哦,马上……”邢龙这才想起还没付钱,后面排队的人已经不满的叫喧起来。
“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邢龙绕开了排队的长龙,站在一旁问余妙。
余妙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做着自己的事,而邢龙却被人群挤了出去。
——夜幕降临,终于到了下班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现在只想快些回去洗澡睡觉。
她正要到门口等袭乐,他收拾餐桌会晚一些下班。往常都是他开他那辆绿色电动车送她回家。这次袭乐还未出来,余妙却看到了靠在一辆黑色摩托车上的邢龙。
“余小姐,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跟我去个地方?”邢龙见她出来便问到。
“不方便……”余妙冷言拒绝道。
“是有人想见你!”见她拒绝,邢龙连忙开口道。
“谁?不会是谭天灏吧?”余妙想着谭天灏的案子可能已经接近尾声,她是重要证人,谭天灏要见她也无可厚非。
“不是!”邢龙沉默了一会才幽幽接口道,“是尤筱宜!”
“什……么?”余妙显然不太相信。看着邢龙的眼神充满探究。
“她还告诉我你要喝过酒后才能看到她。”见她不信,邢龙才将尤筱宜对他说的话告诉余妙。
听到这里,余妙不得不相信他了,知道这个秘密的目前为止只有尤筱宜。而邢龙能看到尤筱宜也证明了她的猜测。他也是一个阴阳眼。
一直不知道尤筱宜的下落,突然知道了,心里反而没有当初那么急切。对于希望拥有平凡生活的她,只要不喝酒,她也可以如平常人一样活着。似乎没有再见她的必要。
“不用了,请你转告她,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个德克士的点餐员。”她说这些话有些自嘲的意味。辛苦学习四年的法律,本以为以后的职业便是律师,没想到做了一个服务员,不过她并没有多么的憋屈,生活而已,她似乎没有什么好追求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过现在袭乐勉强算个朋友吧,就是有些孩子心性。
想到这里袭乐也骑着他的“小豆芽”来到了余妙面前。
“妙姐姐,我们走吧!”他说着注意到了旁边的邢龙,而邢龙在听了余妙的话后陷入了沉思,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放弃,正准备开口时却被袭乐的话打断。
“咦,这位帅哥是谁?”邢龙今日休假,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利落的短发,他眉目柔和,整个人看起来有股忧郁的气质。这时候的他倒不怎么像余妙第一次见他时那般凌厉。
“我……”
“他是问路的,没什么,我们走吧!”余妙抢在邢龙回答之前熟练的上了袭乐的车,戴上头盔。
“噢,那好,妙姐姐坐好了,小豆芽出发了。”袭乐发动了车子开走了。
他们的视线渐渐消失在邢龙面前。邢龙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回到她的小出租屋,她整个人就累瘫在。躺了一会儿便收到了袭乐的短信。
“妙姐姐,我到家了哟,累得躺了吧!但是别又忘记吃饭哟!”
余妙看后,立马坐了起来,四下打量,他是在这儿放了双眼睛吗!唉!
知道袭乐是关心自己,余妙懒懒的拿起一袋,然后去放到桌上,便去烧水。
等到她准备拿面去煮的时候,突然发现面掉到了地上,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放在了桌子中间,怎么可能掉。除非——有鬼。
她不动声色的拿出一瓶白酒,倒上一杯,缓缓喝下。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眼睛渐渐有些胀痛,黑色的眼瞳闪出一丝丝紫色的光芒来。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桌子旁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清秀雅致,赫然便是尤筱宜。
“余妙!我要走了,想最后见你一面。”这时,尤筱宜开口道。随后余妙看到她的身后有黑影。
“他们是来带我去我该去的地方的,临走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余妙抬手阻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又是为了他吧!他害得你还不够吗?你还要为他求情。”
“不是的,我本来是很恨他,不过如果是你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仇什么怨都会没了。”尤筱宜急切的解释到,“他害过我害过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他,如今案子的判决已经下来了,他被判了死缓。可是他并没有为自己辩驳什么。平平静静的接受了。我知道他是悔了,所以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救赎!”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余妙问。
“我的尸体被发现了,在谭天灏住的别墅地下室里,他用福尔马林泡着。”
听着尤筱宜说到这里,余妙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场景,发白的尸体,刺鼻的味道,有些恶心有些变态。就听尤筱宜继续道:“这样我的失踪变成了死亡,警方已经通知家属来领尸体,我的父母过两日便会赶过来了,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很伤心的。”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嘶哑。
“所以你希望我能做些什么?”余妙又问。
“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辛苦一辈子将我养大,我唯愿他们能平安长乐。余妙,我没别的要求,我今生不能孝敬他们,这是我唯一的遗憾,我只希望你空了的时候帮我看看他们,尽管我是死后才认识你,不过我仍旧当你是好朋友。”
父母恩情,儿女孝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余妙轻轻的吐出一个字。这是朋友间的承诺,对于这个特别朋友衷心的承诺。
尤筱宜看着余妙笑了,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黑影将她带走,眼前又恢复一个人的平静。余妙走到窗前,看着那满天的星光。
不能尽孝,惟愿安乐!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余妙不恨你们,真的,不管你们在哪里,惟愿安乐!
恍惚中余妙想起那片高高的玉米地,她一个人在里面左突右撞,没有方向,没有记忆。
无数次的刨开那些高高的玉米杆,就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天空好像蒙上了一块黑幕,她再看不清眼前的路。四周安静得可怕,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
她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了玉米地里面,她好害怕,好想哭,但是鼻子再怎么涩,眼睛再怎么酸,都无法掉下一滴眼泪。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她想喊,但是嗓子却似灌了铅,一个字都喊不出,只发出沙哑的低吟。
而他们就是这么出现在她面前的,两个人挡在她面前的玉米杆,拿出手电照着她,一瞬间她被晃得睁不开眼睛,用手挡着那刺眼的光亮。
他们很惊讶,居然是个小孩子。
“小朋友,你迷路了吗?”
那光不再照在她脸上,她抬头看到逆光中的他们。那般和蔼慈祥,他们说话的声音就像柳絮抚面一般轻轻柔柔。那一刻,她好像看到她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那是黎明的曙光!属于她的光。
他们将她带回了家,并收养了她。
起初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可他们并没有嫌弃她,耐心的教导,慢慢的也能简单说上几个字。
那年她十岁,那年她遇到了疼爱她的爸爸妈妈,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可是老天似乎并没有让她一帆风顺的打算,在她12岁那年夏天,乡下正是稻谷成熟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帮忙收稻子,然后主人家会包三顿饭,在炎热的夏天还会冰上几箱啤酒来。吃晚饭的时候,大人们坐一桌,小孩子坐一桌,大人们喝着冰凉的啤酒,余妙桌的其中一个小孩突然走到他爸爸那边。
“爸爸,我也要喝!”
嫩生嫩气的话逗得那桌大人哈哈大笑。
“春生,那是酒,小孩喝了不好!”
“不,我要喝,我要喝冰冰的!”
他爸爸拗不过他,就给他尝了一口,春生咂吧咂吧的喝下,还了下嘴唇。
“我还要……”
“不行,会醉的,你长大了才能喝。”
春生也怕爸爸生气,于是就悻悻的回到小孩那桌。
吃完饭,余妙在帮忙收碗,她看到还剩了半瓶啤酒并没有喝完。她突然想起春生回味无穷的样子,也好奇,啤酒是什么味道呢?
她悄悄看了一眼妈妈,看到她并没有注意她这边,于是她假装将半瓶酒和其他空瓶子放到啤酒箱里然后拖到角落里。趁着妈妈去厨房洗碗,她一个人把那半瓶酒拿出来,浅尝了一口,觉得苦,不过胃里非常凉爽。于是不知不觉便一口口喝完了。
喝完后,她感觉人都晕乎乎的。就在这时,她好像看到门口有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