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前望。
那是一座废弃的大宅子遗址。
我小时候跟着父母出城游玩的时候也曾经路过这里,那个时候大宅子还没有损坏到这个地步。
其实说是大宅子有点不太恰当,在我眼里,它的规模赶得上一个王府了。
围墙已经基本上只剩下不到膝盖高度的一圈砖了,大门也不知所踪,府内只有高高低低的地基了。
我们继续往里走。
从遗留下来的干涸小池塘和倒塌假山依稀还能看出从前的盛景。
府内的树木倒是多数还顽强的活着,见证着这里的盛衰兴亡。
整个府内靠后一点的位置,还有保存相对完整一点的一个戏台子。
并非常见的临时搭就的,而是类似戏园子里那种经年要用的,不过也是砖砌的,旁边的耳房似乎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被烧毁的,漆黑的火烧痕迹里还残留着雪白的耳房轮廓。
一棵大树在戏台子后面不到四米的地方盘根错节。
繁盛的枝叶遮蔽了半个房顶。
树上隐隐可见一片焦黑,有粗壮的枝丫似乎是被雷劈断后砸在了房顶,房顶的瓦被砸下来不少。
“那书上好像有块铁牌子!”我按捺不住好奇心,想上前一探究竟。
“等等,”林汝珺拽住了我,“先生,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不知解药现在何处?”
我被这么已提醒,终于也想起来目的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先生笑着伸手摇摇一指。
“戏台子里面?”我有点诧异,里面连根草都不长,只有残破的瓦片和褪色的壁画。
“里面好像也没什么能吃的吧?”我迟疑着问道。
“李芊蔚,你醒醒,”阴阳先生无奈的抚额,“怎么就什么都得吃啊?别被饿死鬼控制的这么彻底啊。”
我脸上一红。
“这个不是饿死鬼的错。”林汝珺在旁边凉凉的说了一句。
我顿时整个人都蔫了。
“别绕圈子了,那你所指的解药到底是什么?”林汝珺又开始着急了,这次连敬语都顾不上用了。
“你们可曾听说过这宅子的来历?”阴阳先生说着话,又开始在布兜子里掏东西。
“听说是某个朝代的一个大贪官,疯狂敛财,百姓苦不堪言。”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先生从兜子里竟然掏出拳头大的一颗夜明珠!
我瞪大了眼睛,发现珠子内部似乎是空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这是……?”我忽然不确定这是一颗夜明珠了。
“石中鱼,”先生把珠子放在了门口,“我们静等片刻即可。”
“慢着,你不是要为芊蔚驱邪?”林汝珺言语之间越来越严肃。
“正是,芊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放任她吃下去她活不了多久,不让她吃她绅、体里的饿死鬼也不会让她活多久。”
“驱鬼步骤繁琐,而且夜间事倍功半,我们又早已出城,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回家。”
先生依然表情轻松,“所以只好暂时压制一下那只饿死鬼。”
“以暴制暴?”我终于能说上一句。
“差不多吧。”先生紧紧盯着珠子,呃,石中鱼。
“你们也知道这原先是个大贪官的宅子,如今他虽然是早已入了轮回,这宅子里却怨气犹存。”
“不仅仅是贪官的,更多的还是黎民百姓的。”
“这些人皆是因这官员的一个“贪”字而死,自然恨之入骨。”
“好巧不巧,你身上那只饿死鬼,正是犯了贪吃的毛病。”
我看着那洁白莹润的珠子周围聚集了一圈一圈的黑色瘴气,想必就是先生所说的怨气了。
“你等一下收好这石中鱼,周遭会被怨气围绕,谅那饿死鬼也不敢轻举妄动。”先生小心翼翼的捧起石中鱼向我走来。
“那可会伤了芊蔚元气精力?”林汝珺还是不放心道。
“非但不会,”先生把石中鱼递到我手中,“有了这怨气护体,说不定等一下还能保她一命呢。”
先生刚刚放好石中鱼,就双手解印,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什么意思啊?”等他念完我就开口问道。
“结界,一是防止你在情急之下与石中鱼分离,它现在固定在你左手掌心了。”
我轻轻晃了一下,轻的像是什么都没拿。
“二是防止磕磕碰碰的伤到了我这宝贝。”
“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寻我那倒霉师姐吧。”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左手已经拿好了一个木柄铜铃。
他轻轻摇晃着铜铃,在前方带路,“我们上路咯!”
上路?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啊。
林汝珺过来握住我的右手。
“我手上刚沾了一小块糖,你先松手——”
他非但不松手,反而抬起我的手同时微微低头,在我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干燥柔软,像是初春的花瓣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脸上一烫。
“没关系,你通常也是像它一样甜蜜。”
我整个人都要炸了。
只知道晕晕乎乎的被牵着走。
“感觉怎么样?还有很强烈的食欲吗?”
他小声问我。
“没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吃东西。”甚至撑的有点难受。
“胃还好吗?你刚才吃的会不会消化不好啊?”
我和林汝珺正在后边小声的嘁嘁喳喳,先生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
“对了,”他又伸手从布兜子里面掏东西。
“这个给你,赶快吃了。”他很快伸出手来,掌心躺着一颗乌溜溜的丸子。
我有点迟疑,
他就这么直接掏出来的啊!
没有经典款的小瓷瓶就算了,那玩意分量沉不说还是易碎品,连个小布袋或者纸包都没有就说不过去了吧?
“这个——能吃吗?会不会,就是粘上什么……”林汝珺不想冒犯先生,但是显然也十分怀疑这颗丸子的保存方式。
再说了,你布兜子里可是又有石中鱼又有黄符朱砂的啊!
你的蛊虫平时也是收在那里的吧!
“吃不吃!”先生显然十分羞恼,“不吃你就撑着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我吃我吃,”我连忙上手夺下了丸子,我现在胃里难受的厉害着呢。
“刚才就是想问问你会不会是放得太久了会……,恩,过期什么的。”我费半天劲找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借口。
我心想长痛不如短痛,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咬咬牙就给吃了下去。
那药丸的确没有什么异味。
入口即化,仿佛是饮下一口清茶,竟然还令我顿生心旷神怡之感。
看见我并没有什么异状,林汝珺也安下心来,不再发问。
一时之间,我们三人竟然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隐隐竟然还有点小尴尬。
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三人都客客气气,还各自狂飙演技,一个假装一代神棍涉世未深,两个表演青年学生处事天真,倒也演的十分融洽。
摊牌之后我们就干脆解放自我,我甚至时不时的看着林汝珺冒傻气,一傻就是小半天。
还真没有这么尴尬过。
我想着大家都这么熟了随便找个话题,刚要开口就听见先生发话了。
“那个……啥,”他有点支支吾吾的,“我这个布兜子,它其实是个百纳袋来着。”
“啊?”我第一反应的是先生不久前嘲讽过得我的胃,“胃袋做的?”
“哪跟哪啊。”先生语气里透露出些许无奈,“就不能跟你们置气。”
“我的意思是,”先生深吸一口气,“我这真是个百纳袋,里面另有一个空间的那种!”
“哦。”林汝珺干巴巴的接茬,“厉害厉害。”
我觉得先生的怨气已经快要实体化了,“不,不是这个,你抓错重点了,”先生咬着牙说话。
“里面另有空间,一格一格的分的非常整齐,我之前之所以要掏那么久是因为之前的分类不正规。”
等等,我好像是大概领会了先生的话了。
他是想说药丸很干净?
不喜欢我们怀疑他,呃,不卫生?
所以才这么别别扭扭的?
我的妈呀,这个先生怎么这么可爱!
明明是一脸络腮胡子的糙汉啊!这个外貌特征也是导致我们俩当时看走眼的一个重要因素。
不过现在看顺眼了觉得络腮胡子才是阴阳先生的标配。
毕竟思考的时候不捻胡子怎么能体现的出思想的深邃和法术的高深!
“各个百纳袋所内涵的空间也应该是不一样大的吧?”我对稀奇的法宝想来兴趣浓厚。
“恩,我这个约莫有你家客厅那么大吧,算是小型里中等大小的吧。”
“哇——”这么个小破布兜子竟然顶我家客厅啊!这竟然还是小型的?
“我师傅那个纳戒才厉害,”听到了我的惊叹,先生的情绪终于好了一点,开始洋洋自得的跟我介绍,“听说那个纳戒里有一个小岛!”
这回我是真心实意的带着褒义的惊叹了。
我们正闲聊,倏忽之间,先生手中罗盘光芒大盛!
林汝珺一把握紧我的手,和先生后背相对,将我护在身后。
眼下我们正在山间小道之上,两侧都是山坡,山坡上有密林和灌木,根本看不清楚什么。
敌暗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