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轩辕烈背后,风如月深深凝注着他的背影。
“烈……”
轩辕烈回首,只是轻浅一瞥,便转回去看相里玉。
风如月只觉得心底悚然,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自己想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玉儿,心且放宽些……”轩辕烈看着蹙着眉头的相里玉,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又看不得她烦恼,想着用言语试探试探。
“嗯,城主如何确定我姐姐是自己离开,而不是被什么妖怪掳走?”相里玉慢慢理出点头绪,慢慢地问。
轩辕烈愣了愣,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下风如月。
风如月慢吞吞走上前,“女人,不要怀疑我的判断!”
相里玉摆摆手,“说说吧,我想知道一切!”
相里玉不是不相信轩辕烈和风如月,她只是希望能找到青莲,辰儿已经没有父亲了,她不希望辰儿连母亲也失去。
轩辕烈看看风如月,而后,从王妈怀里接过熟睡的相里辰,让王妈跟着他回厢房去休息了。
风如月转了个身,拿背对着相里玉,“相里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
相里玉拧眉,除了风如月一身素墨气息,她确实不能确定风如月是什么。
风如月依旧保持着头也不回背朝相里玉的姿势,脚下却大大向后退了两步,变成和相里玉面对的姿势。
“我是这琉璃城的禁锢!”风如月略略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相里玉达成平视,语气炫耀,“嗯,懂了不?”
相里玉愕然地看着风如月,眨眨眼,摇头作为回答。她不是不明白他是禁锢神灵,是不明白他的身份和青莲离开有什么关系?
“傻!”风如月想了想,仿佛知道了相里玉的意思,于是笑了起来,眉宇间浮起一丝傲气,“凡是城里发生的事,只要我想,我都能知道!”
这时,轩辕烈刚好走进来,他看着此时此刻的风如月。
风如月的下巴略略杨起,秀气的鼻尖上有一点天光,长翘黑睫下微微眯起的瞳眸里,氤氲着海上初月般的光华。
轩辕烈不是折服于风如月的美貌,而是他实在想不通,风如月可不是随和的性子,可为什么在相里玉面前的风如月总是莫名的有一种放松?
又想到,风如月的聪慧和好洁……
别说在女人面前,就是在轩辕烈面前,风如月都不会有这种模样。
莫非……风如月喜欢相里玉?
轩辕烈越想是越觉得是这个样子,想他自己,自从见到相里玉后便再也瞧不进其他女人,而风如月和自己大不同。
风如月从未正眼看过女人,更别说接触,轩辕烈不止一次感应到风如月对自己的不同……
若非亲眼看见风如月如此对待相里玉,轩辕烈都怀疑风如月有龙眼之癖……如此,难道自己要让?
自己阅过那么多女人,从未有这么想得到的,就要这么轻易让出去?
可,风如月的千年孤寂,轩辕烈都看在眼里,难得有个他喜欢的女人……
轩辕烈心思百转千回,面上便露出沉吟斟酌的表情。
风如月早已发现了轩辕烈的深思,相伴千余年,他十分清楚轩辕烈的七窍玲珑心,他从轩辕烈不断幻变的面色上,看出了一些些迂回。
笑意在风如月唇角加深,美眸里飘过一丝狡黠。
“傻女人,来,给你看个东西,你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说着话,风如月扯了相里玉的袖子去火盆边席地坐下,而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相里玉。
姿态语气皆亲昵暧昧。
相里玉狐疑接过来,才到手,盒子裂开了,成三块,里面是空的。
相里玉半点没感觉,她的目光被内壁上的几处磨损抓挠吸引住,那是,被细小尖爪差点挠穿的痕迹。
最难以想象的,是每一处痕迹都是成双成对。
相里玉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这种蛊的记载。
还生蛊,是升级版的命蛊,一蛊两主,不管是饲蛊还是命主,均需一雌一雄。
还生蛊饲养周期视蛊卵成熟程度而定,蛊术高深者可用元力加倍缩短时间。
只不过,还生蛊的饲养方法极机密极繁琐,必须有精通蛊术的蛊婆,花百年时间用男女精血饲养着一个蛊卵,并相应的为其备好蛊盅。
普通蛊师激活蛊卵,可于每年七月初七入药,以雌雄活物饲养其魂,九九八十一天后蛊破壳,再辅以元力精妙的蛊盅孕育其灵。
蛊术高深的蛊婆,可一月之内把所有工序全部完成。
蛊破壳后,只要两个蛊主中有一个尚存一息,便可以感应到并激活使用还生蛊的力量。
还生蛊一旦被激活,便可在一个主人的超控下,逐步通过另外一个主人的躯体吸食之前备好的蛊盅的血肉元力和寿命。
蛊盅越多,元力越精妙高深,还生蛊的法力越强。
至来年七月初七,供养结束,还生蛊成,开始反哺主人。
反哺的方式是,每年猎杀一个元力高妙的活物,为主人吸取元力及活物相对应的寿命。
相里玉心中悲恸,父王和母后是她最最崇拜的人,她实在不愿意把这件事和自己的母后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如此!
再多辩驳,皆苍白。
只有深得九黎蛊术真传的蛊婆,才有能力孕育还生蛊的蛊卵。
只有相里厚泽最亲近的人才能取到他的精血。
百年前,青莲一踏进巫国,绢媚便看中了她,难怪,青莲和相里厚泽的婚事会那般隆重那般顺利。
相里玉终于知道了父王当初的不得已,生为三界安宁的维护一族,父王只能选择和自己心爱之人的玉石俱焚,佑护天下苍生。
父王他一定不知道,母后看透了人心,也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玉石焚,却不是一起!
夜色深浓。
丫鬟换了两次油烛,轩辕烈和风如月就着暖暖炭火,温酒小酌。
红衣的魅丽狷狂,白衫的清雅秀美,并没有言语道断,有的,是推杯换盏,一杯续着一杯。
他二人好似完全看不到,那几个时辰里连睫毛都没有动的,自陷于万千思绪中的相里玉。
风如月哪是轩辕烈的对手,少不更时,酒气染上了面皮,他本就生的细皮嫩肉的,如此一来,让他一张脸如敷了胭脂的女子一般。
轩辕烈明眸若镜,不紧不慢地品着酒,余光飘向相里玉。
他不知道相里玉在做什么打算,但他知道风如月在做什么打算。
风如月想在他面前耍手段,嫩了!
确实有那么一刹,他以为风如月喜欢相里玉,但是当感应到风如月不时飘向他的眼光后,他明白了风如月想戏弄他!
嗯!
玉儿看来一时半会的不会有啥反应,反正无聊,陪风如月玩一把。
这才有了二人对炉温酒的举动。
当下,轩辕烈看着醉得粉脸如花月眸含情的风如月,心中禁不住暗暗嘀咕辛亏这家伙喜欢穿着英朗,若是他换上自己这一身红衣,定会雌雄莫辨。
轩辕烈念头刚转完,忽然看见相里玉瞟了自己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嘴里的酒还未咽下,执杯的手来不及放下,相里玉的背影已经在视线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