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策在留有余温的椅子上坐下:“下月三号开庭,我和你说一下开庭的注意事项:不管发生什么事,没让你说话,别开口。一定要尊重法官,注意自己的情绪。想得到别人的同情和信任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最后一点,不管发生什么意外都有我,你必须冷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知道了吗?”
“嗯。”简欣垂着头应道。
薛策决定先给她吃一颗定心丸:“目前的各种情况对你都很不利,不过我答应的结果不会改变。”
“我相信你。”除了相信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你这是正确的。”
他翻开文件,开始和她讲目前的整体形势。
目击证人许某表示那晚他刚从地铁站出来没多久,看到一个男孩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一个长发女孩,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很美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女孩就往男孩身上靠,当时他以为是一对小情侣,可是路过的时候听到两人的对话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是不是喜欢我?”女孩抱住男孩的手不放。
男孩看到有人走过,尴尬的将女孩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拉下来:“你是承宇的女朋友,我希望你自重。”
“我不会告诉他的,你看我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不如我就不回去了。”女孩双手环住男孩的腰,紧紧贴在他身上。
许某忍不住盯着女孩看了好几眼,没想到女孩不仅不觉得羞,反而朝他诱惑得眨了一下眼睛。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孩白白长了一张乖巧的脸蛋,内心却住着一个狐媚子。
他并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继续走自己的路,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争吵,转过头就看到女孩拉着男孩的手往灌木丛里拖,边拖边喊‘非礼’。
男孩怕引出更多的麻烦,只能跟着她进了路边的绿化带。
他也没多想,只觉得世风日下,女孩子胆子越来越大,当时时间不早了,他急着回家,就没有再关注消失在树丛里的两人。
直到看到新闻,他才知道头一天晚上见到的男孩叫冯凯,但是他怕惹来麻烦,同时也不确定他的失踪是不是和那个女孩有关,不敢随意玷污女孩的名声,就没有去警局。
可这件事一直盘绕在他的脑海里,让他良心备受折磨。
所以四年后,当看到受害者家属在网上寻找目击证人时,他才会站出来。
许某的证词让人找不到一点漏洞,他交通卡的记录证明他那晚确实在那个时间段离开了地铁站,他回家确实需要经过那条路。
由于当天道路上的监控发生大面积故障,所有无法证明他是否出来后没有经过这条路,而小区的监控视频仅保存一年,所以也无法证明他是否在那个时间段没有回家。
“那晚到底有没有人经过?”这很重要。
“当时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但被拖进绿化带之后我就不知道了。”那一晚的记忆无论她尝试多少次,也无法修改。
“有人经过。”薛策给了她答案:“根据修复的监控来看,在你被拖进绿化带后,这个许某就出现了,所以他那晚确实经过了那里。”
那晚删除监控前余兼留了一个心眼,特意备份了一份,可是事后又担心因此留下证据就删除了。
没想到还有用到的一天,从监控上看,那晚许某应该听到了动静,特意往花丛中看了一眼,很快就跑开了。
看得出来他是个怕事的人,他会来做伪证一定收到了非常大的好处,超过了他的恐惧。
根据调查确实如此,在他去警局的前一天,他的账户上多了两百万存款,这笔钱在他账户上存在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就转进了另一个账户。
经查,他这人嗜赌如命,起初是和亲戚朋友借钱,借了一圈不再有人愿意借钱给他,手痒忍不住,存了侥幸心理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越滚越多,最后他只能用命偿。
毫无疑问,许某做了伪证。
至于其他人关于冯凯那晚去向及目的的证词也不攻自破。
只是证明许某做伪证只有一个办法:“那晚的监控视频需要公开,不过公不公开还是以你的意见为主。”毕竟那是二次伤害。
监控拍到的内容有限,公开的部分也仅是挑选对她有利的,所以即使公开其实对她的影响也不大,只是会唤起她不愿意想起的记忆。
简欣深吸了一口气:“公开吧。”
法庭当庭播放了那晚的监控视频。视频出自警方之手,他们聘请了专业的技术团队对消失的监控视频进行修复,这个团队的成员之一就是余兼。
事情真相大白,简欣确实是正当防卫,没有人知道,或者应该说,控告方无法证明她是故意杀人。
“被告,请做最后的陈述发言。”
简欣缓慢的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声音缓慢而清晰。
“我常常做梦,那晚发生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在我脑海里出现,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我逃不了,我害怕,我以为我会死,有那么一瞬间我已经深刻的感受到死亡的降临。”
“那样的心情你们可能无法理解,可是当事情发生在你们或你们至亲身上时,那种无助、痛苦也许你们能深刻的体会到。”
“当时我的头脑很混乱,我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当事后完全清醒过来,害怕、自责紧紧缠绕住我,令我痛苦。”
“被警察逮捕时,我感到一阵轻松,我终于不用再躲避掩藏这个秘密。”
“我相信律法的公正,不论今天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接受”
简欣由于认罪态度良好,最终因为侮辱尸体罪被判两年有期徒刑。
这不是控告方想要的结果:“我不接受这样的宣判。”
冯凯的爸爸冯局长当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以为这个案子没有任何悬念,简欣会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为他的儿子陪葬。
他怎么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这是他无法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