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元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会考试,放假。一些刻苦的同学开始停留在教室复习功课,准备考试。魏启明觉得时间还早,没有看书的必要,还是和哥们儿几个偶尔出去喝酒,李非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就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复习功课。
他们已经在一起快一年半了,浓情蜜意固然不少,但也有很多分歧的时候,他第一次开始有意识的和她拉开一些距离,让自己有空间、有时间检讨一下他们的关系。
无论怎么说,他都是热烈的爱着李非的,感情是真挚的。但是让他时常困惑的是,他无法了解她的内心深处,到底有多少他不曾接触的秘密。她认识的人很多,包括对她有亲近想法的人,包括他发现了的她姐姐的同学和刘某,还有没有他没发现的人呢?
李非对他的感情也是真的,也是象魏启明爱她一样,热烈的爱着魏启明,但是他始终感到有股威胁在自己四周游走,看不见,摸不着,却非常真实,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
很多时候,他们因为一点点小事开始吵架,而蛮不讲理的,通常都是魏启明。他可以容忍老粗的无礼,可以容忍同学的奚落,很是大度。而每当和她发生不愉快的时候,他会变得斤斤计较,歇斯底里,用愤恨的眼光盯住她看,而很少说话。他不是个善于辩论的人,何况他根本不想和她讲道理。
李非通常不会和他计较,稍微争吵几句,她就会用一种委屈的口气向他示好,而不再争论孰是孰非。她越是大度的不和他计较,他越是生气,越是要找茬和她吵,她始终不予回应,实在是觉得委屈的不能忍受了,她会流下无声的泪水,马上会化解他的暴戾。
但矛盾始终是没有化解,而是越积越深。
如果是走在校园里或者大街上,他们发生不愉快的时候,他会甩手而去,丢下她一个人。他已经掌握了她的规律,即便他如何的愤怒,如何的不可理喻,他是不会去主动向她赔礼道歉的,而她即便当天不来找他,也不会超过第二天来他们宿舍,满面笑容的约他出去,不再主动提起之前的争执,好像错的完全是她。
他肆无忌惮的对她进行伤害,但她始终没有对他爆发。爱情,不知道是谁对谁错!而在他们的对局中,表面上他总是胜利,但是每当他回想起来的时候,总是感到惭愧。
他其实是个输家。
有一天下午吃过饭,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病倒了,开始发烧。二哥他们帮他打了饭,就去教室复习功课了。
他自己在宿舍里,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时间还早,他睡不着,心里在想:欣欣,亲爱的,你在干什么啊,我病了,你知道吗?你是不是还在图书馆等我呢?我没去,你着急吗?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轻轻的敲响了,一听就是她的敲门声,节奏不缓不疾,声音不大不小。他一跃下床,趿拉上鞋就把门打开了,她脸上有水印,头上还有没融化的雪花,小脸冻得通红,怀里抱着几本书,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他一把把她抱住,心疼的说:“傻丫头,怎么跑来了?外面下雪了?我都不知道,看你冻的,好心疼啊!”
他一边用毛巾给她擦头上的水,一边拿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她一扭身子推开了,说道:“我不冷,不用大衣了,屋里有暖气,我还挺热的呢,我是跑回来的。”
他用手擦着她水淋淋的鬓角,把她冰凉的小脸蛋捧在手里暖着,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在图书馆看见章理他们了,他和我说你发烧了,我就回来看看你。”
他走到窗户前面向外看,昏黄的灯光里,鹅毛大雪好象不要钱似的下着,已经很厚了。雪非常大,远处根本看不见东西。看看手表,八点多一点。
“你自己回来的?跑回来的?摔倒了没有?”他着实心疼起来。
李非喜欢穿高跟鞋,走在冰上或冻结实了的积雪上,非常容易摔跤。有一次他们两个吃完饭回来,一不留神她就摔倒了,他站在一边哈哈大笑,没第一时间去扶她,老粗他们也站在远处看热闹,她非常生气的自己爬起来,好半天没理他。
李非很轻松的说道:“摔了一下,没事,就是天太黑了,我有点害怕!”他看看她的裤腿,右边的有明显的泥巴印,他紧张的拉起她的双手检查,右手掌上划破了一小道,书上也有摔倒后浸上的雪水,肯定是走那条对角线的近路回来的。
他把她的右手放在唇边轻轻哈着,问她:“还疼吗?我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发烧而已,小病。”
她急忙把左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测测体温,再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说:“是发烧了,你吃药了没有?你这人老是不爱吃药。我的手刚才挺疼的,现在你给我一吹,就不疼了,嘻嘻!”
他把她环抱在胸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一边对她说:“以后要是我病了,你可千万别自己跑回来,怎么也得找个伴儿啊,多危险,这么大的雪,我想想都心疼死了。”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说:“肉麻。别抱我了,当心别人看见,你们这可是一楼啊。我着急,不知道你病得严重不严重,下次不会了。”
他把屋里的灯关了,又一把抱住她,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上,默默的轻吻着她的头发,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对她好,再不吵架,再不让她伤心。
窗外的雪,掠过了他们的视线,飘落下去。
马上就要考试了,大家开始空前紧张起来,最紧张的莫过于二哥。
考试前不久,他不管不顾的脾气又发作了,和一个同学在上试验课的时候,在实验室里大打出手,结果受到处分。处分是写在档案里累计的,加上上次没请假回家看亚运会那次,已经两个处分了。如果再有什么意外,累计三次处分就要被开除了。
那次考试有一门“电化学”,说难不难,可也不容易。魏启明只要碰到‘电’就不灵,已经补考了两次‘电工学’了,真怕再来一次,那种丢人的滋味真是不好过,尤其放假回家总是感到有些羞惭,怕家里见到邮寄来的考试成绩单。
已经很晚了,很多同学都回了宿舍。魏启明在走廊里,靠在窗户前面的暖气片上抽烟,熬夜看书需要抽烟来提神。二哥从教室后门探头看了看,见到他在,就走了出来,靠在他旁边,也点上一根烟。
徐徐的青烟在冉冉上升,他们互相谁也没看谁,魏启明在想着李非,不知道二哥在想什么?
二哥和贺涛从北京回来后就不咸不淡的相处,然后就分手了,二哥后来又追求了几个女生,都是见了几次面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二哥快抽完了,偷眼看看他,然后用长吁短叹的口气说道:“唉,我算完了,这次考试又得三门补考,真tm丧气。”
看着他那难过的样子,魏启明也觉得难受。二哥和炮哥也并非不努力,可就是不能及格,没办法。
魏启明安慰他说:“没关系,有哥们儿在怕啥,明天考试不是还坐在前后桌吗?我接着给你传纸条就是了。”
前两天考另外一门课的时候,他们坐前后桌。他知道二哥的底子,用附带在卷子后面的一张大演算纸给他写了满满一张,趁监考老师回身的机会,大大方方的回头给他铺在了桌子上,他手脚麻利的用卷子盖住了。明天照此办理,没准这次二哥不用补考了呢!
二哥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知道啊?学校说发现很多作弊的,都是预先商量了的。明天的座位到考试前才公布,随机排,看来我指望不上你了!”
学校也够厉害的,居然想出这么绝的办法。
二哥看他不吱声了,用胳膊肘捅捅他说:“其实你要诚心帮我,我也有办法。”
魏启明正在想李非这会儿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回宿舍了?因为要用功,他们一贯的散步也暂停了,这该死的考试。
他心不在焉的回答道:“能帮我当然要帮了,还有什么办法?”
二哥犹疑了一下说:“老魏,这次全靠你了!你就牺牲一次吧,反正你也没补考几次,不象我,老是补考,哥哥是真没法子了。”
魏启明盯着他,眼神开始严肃起来,二哥继续说着:“座位是打乱了,可咱们还在一个教室啊,你把你的卷子写我的名字,我写你的名字,交卷的时候一起交不就行了。行不?求求你了。”原来是这法子,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及不了格嘛。
魏启明暗暗想着:这方法倒是可行,但是,他也不愿意不及格啊!况且,李非还说要比赛哪,看谁班级排名高。妈妈知道他补了两次考,把他训了半天,如果再补考,她该多伤心呢。
魏启明一向心高气傲惯了,难道让宋文宝之流也来笑话自己?不行,绝对不行!
另外,就凭他和二哥在学校老师之中的知名度,监考老师很容易就能看到人和卷子不一致啊。监考老师一般都是两个,一个坐在讲台那里不动,一个在教室里四下里晃,交卷的时候,坐讲台那里的老师,能发现不了?风险太大。